戰斧落戶德國，北約峰會聚焦導彈；歐洲能否崛起為導彈強權？

北約在安卡拉舉行的峰會，至今還沒有人把它稱作“導彈峰會”，但它或許的確配得上這個名字。比起其他議題，這次會議更像是多個重大導彈項目的啟動點，而這些項目可能在未來十年從根本上改變歐洲的軍事格局。

德國總理弗里德里?！つ牡玫搅怂恢蓖苿拥慕Y果，而且不只是他個人的訴求得到了滿足。美國事實上已經為柏林采購美國“戰斧”巡航導彈開了綠燈。

默茨宣布：“在安卡拉北約峰會期間，我們還與美國政府達成一致，將采購‘戰斧’導彈并部署在德國。這樣一來，我們就彌補了防務中的一個重要戰略缺口。同時，我們也將推動發展我們自己的歐洲系統，并將其部署在歐洲。”

目前細節仍不清楚。柏林尚未說明究竟打算購買哪一種“戰斧”型號。不過，最有可能的是陸基版本，也就是“堤豐”導彈系統，或基于同一巡航導彈家族開發的新型發射裝置。

從實際效果看，德國將獲得打擊俄羅斯中西部地區幾乎任何目標的能力。如果未來類似系統部署到波羅的海國家，其射程甚至可以延伸到烏拉爾地區?？梢酝茰y，德國領導層掌握這種能力后，夜里會睡得更安穩一些。為這種安全感付出數十億美元，在他們看來或許是合理代價。

美國不再需要在歐洲部署自己的“戰斧”導彈來安撫北約盟友。歐洲可以強化自身防務，而且由自己買單。從華盛頓的角度看，這是一筆效率極高的安排。就烏克蘭而言，與導彈相關、也許最重要的宣布來自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他透露，計劃向基輔授予“愛國者”防空系統導彈的生產許可。

目前沒有任何歐洲國家擁有這樣的許可。除美國外，日本是唯一生產“愛國者”攔截彈的國家。特朗普表示，美烏技術團隊接下來將開始處理實際細節，包括起草協議和籌備生產。不過，就目前而言，這仍然是一項政治宣示，而非工業現實。

烏克蘭當然仍保有相當可觀的導彈技術能力。但在當前戰時條件下，要啟動世界上技術最復雜的攔截導彈之一的批量生產，將是極其艱難的任務?，F代PAC-3攔截彈目前只在美國和日本生產，而其許多關鍵部件的制造仍受到嚴格控制。

不過，技術并不是最大障礙。戰爭才是。在俄羅斯空天軍仍能打擊烏克蘭全境目標的情況下，建設一座能夠生產“愛國者”導彈的工廠，幾乎近于幻想。這意味著，所謂“烏克蘭生產”很可能主要只是名義上的烏克蘭生產，而實際工廠則會設在歐洲其他地方。而且，愿意參與者已經不少。

波蘭國防部長瓦迪斯瓦夫·科西尼亞克-卡梅什已經表示，華沙準備幫助烏克蘭建立“愛國者”導彈的批量生產能力。這番表態并非偶然。就在同一場北約峰會上，波蘭加入了一個由4個歐洲國家組成的聯盟。該聯盟將建立一個區域能力中心，負責“愛國者”導彈的維護服務。

對于一個目前尚未獲得生產許可的國家來說，與烏克蘭合作，可能成為進入西方最重要導彈供應鏈之一的路徑。當工業機會出現時，歷史積怨和民族主義言辭突然就顯得不那么重要了。顯然，這一次情況不同。

德國防務巨頭萊茵金屬已經深度參與多個與烏克蘭的聯合項目，幾乎肯定也會歡迎生產“愛國者”導彈的機會。這家公司已經具備快速啟動生產所需的技術能力、工業基礎、資金資源以及長期建立的合作關系。而一旦裝配線建成，幾乎沒有理由只為烏克蘭生產導彈。萊茵金屬最終完全可能向整個歐洲乃至更遠地區的客戶供貨。無關個人，只是生意。

“愛國者”項目并不是唯一一個新的德烏導彈合作項目。作為“與烏克蘭共同建造”計劃的一部分，柏林和基輔同意在德國組織生產烏克蘭設計的“巴爾斯”噴氣動力巡航無人機。

該協議由烏克蘭外交部長安德烈·瑟比加和德國國防部長鮑里斯·皮斯托里烏斯在安卡拉簽署?！鞍蜖査埂笔且环N輕型高速攻擊無人機，戰斗部重量在30至100公斤之間，射程可達800公里，巡航速度約為每小時500公里。

對德國軍工產業而言，這個項目提供了一個接觸全新武器系統類別的機會。德國聯邦國防軍同樣可以借此熟悉自己目前尚未裝備的技術。

不過，主要客戶仍將是烏克蘭自己。至少在初期，根據該計劃生產的每一架無人機預計都將交付烏克蘭軍隊，而整個項目則由德國出資。這是一種相當便利的安排。

這次峰會還達成了另一項值得注意的協議。美國、德國、荷蘭、波蘭和瑞典簽署了一份備忘錄，啟動為PAC-3“愛國者”導彈建立歐洲維護網絡的準備工作。這些設施將負責導彈的檢測、維修和維護，而無需再把導彈送回美國。最終，很可能會建立多個這樣的中心，每個參與國各設一個。

官方說法是，這些設施僅用于維護。但私下里，幾乎所有人都明白事情可能會朝哪個方向發展。今天的維修中心，明天就可能變成生產線。

目前，華盛頓似乎仍不愿向歐洲交出全面制造權，更希望繼續控制其最先進技術。但這種立場未必會永遠持續。從美國的角度看，與其用不斷縮水的本土庫存去滿足持續增長的歐洲需求，不如通過授權歐洲生產來收取許可費用，這最終可能更有利可圖。從商業角度看，這種邏輯很難被忽視。

還有一項協議獲得的關注，可能比它應得的要少。洛克希德·馬丁與萊茵金屬簽署備忘錄，將在德國翁特呂斯的萊茵金屬工廠生產ATACMS彈道導彈。這將是ATACMS導彈首次在美國以外生產。

翁特呂斯園區已經運營超過125年，目前約有4000名員工，而且仍在擴張。去年，這一基地新開設了一條炮彈生產線。一座火箭發動機工廠目前也在建設中，計劃于2027年開始生產發動機和導彈部件。

萊茵金屬預計，ATACMS的全面生產也將在同一年啟動，并在2028年和2029年顯著擴大產量。僅歐洲當前的需求，估計每年就在600至800枚之間。

綜合安卡拉峰會上宣布的這些內容，很難不把它視為北約的“導彈峰會”。如果這些計劃中哪怕只有相當一部分得以落實，幾年之內，歐洲導彈工業的面貌就將發生巨大變化，而幾乎全部賬單都將由歐洲納稅人承擔。

烏克蘭“火力點”公司已經在推廣其擬議中的FP-7和FP-9彈道導彈系統，這些系統目前在歐洲還沒有直接對應產品。再加上“芙蕾雅”導彈防御計劃——該計劃設想把歐洲部件與烏克蘭攔截技術結合起來——整體圖景就顯得更加雄心勃勃。

正如20世紀一位著名虛構人物所說：“這可真是一場盛會！”歐洲當然有理由感到樂觀。它或許真的會成為一個真正的導彈強權。

但也有另一種可能：所有這些宣布，最終會像此前無數雄心勃勃的防務計劃一樣，停留在一堆新聞稿和花出去的數十億美元里，卻無法兌現承諾的結果。這種事也并不少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