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萬沒想到！中世紀修士挖的排水渠，竟成法國人今夏最火的避暑地

法國的“綠色威尼斯”是避暑躲人潮的理想去處。這個夏天，法國氣溫飆升，安娜·理查茲前往普瓦圖沼澤——這片遼闊濕地里，生活節奏明顯慢了下來。

感覺就像坐在一塊漂浮的圣誕布丁上。船夫用一支豬尾槳攪動渾濁的河水——那是一種用白蠟木制成、類似撐篙的船槳——四周火焰隨之竄起。等漩渦慢慢平息，火焰也退了下去，水面重新安靜下來，只有蜻蜓掠過時帶起些微動靜。

淤泥里不斷冒出沼氣泡，成分包括甲烷、硫化氫和二氧化碳。我帶著兩只狗，它們平時連看見一只蒼蠅都能叫得像遇上持斧兇手，但此刻對剛才船著了火這件事卻毫不在意。

歐洲熱浪來襲后，我和伴侶被曬得又干又倦，于是去了法國西部的普瓦圖沼澤。這片濕地面積超過20萬公頃，8000多公里縱橫交錯的泥水運河從中世紀城市尼奧爾一直延伸到大西洋，橫跨旺代省和濱海夏朗德省。

此前，我們一直住在距離這里90分鐘車程的維埃納省，和我伴侶的家人待在一起。內陸的熱浪悶得人喘不過氣，連向日葵田看上去都快蔫了。我們的狗一再跳進婆婆家裝飾用的噴泉里降溫，事后我們還得檢查錦鯉是否被這團30公斤重、又熱又濕的毛球折騰成了“魚肉塔塔”。

普瓦圖沼澤的氣溫也許只低了幾度，但這里密密的白楊樹為水道投下陰影，我和狗都興高采烈地跳進了水里。英語里把marais譯作“沼澤”，多少有些委屈了普瓦圖沼澤。從這片讓人聯想到《史瑞克》故鄉的水里出來時，我看上去、感覺上都還算干凈，泥都沉在底下。

盡管這里看上去荒野而天然，普瓦圖沼澤其實是人工塑造出來的。數千年前，這一地區還在大西洋海面之下。海水退去后，留下大片泥灘。到了中世紀，修士們在修建修道院的同時，開始開鑿排水渠道，并修筑堤壩以抵御潮汐洪水。

如今，邁耶澤修道院和圣米歇爾昂萊爾姆皇家修道院等遺跡仍然矗立。隨著幾個世紀過去、農業逐步發展，這片沼澤也成了一套龐大的灌溉系統。

如今，這里的農業活動已經很少，地區經濟主要依賴旅游業。不過，這是一種安靜的旅游方式。綠意包裹著一個個小小的船夫村落，生活節奏緩慢。

我們在勒馬佐小村的“水邊餐廳”吃午飯，在柳樹蔭下享用焦糖洋蔥山羊奶酪咸塔，接著是倒扣蘋果塔。我們離水邊近得不能再近，再近一點，狗恐怕就要在吃飯時直接跳下去了。

于是，我們決定帶它們體驗一趟最具普瓦圖特色的游船，租了一條帶船夫的“平底船”。這種名字本身就意為“平”的平底船，停靠在這里每一個臨水聚落邊，是沼澤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連郵差送信都要靠它。

岸邊還能看到一種與葡萄酒毫無關系的“夏布利”。在這里，這個詞指的是白楊樹連根拔起后帶起的一整座土柱，往往比我還高。熱浪伴隨著暴風雨而來，白楊樹根系龐大，倒下時就會掀起這種巨大的土柱。我們甚至還能看見小龍蝦啃食樹根留下的痕跡。

從勒馬佐出發，我們前往庫隆，這里是所謂“綠色威尼斯”的中心。坐在車里反而讓人覺得有些不合時宜：沿水而行的道路鋪著碎石，我們一路上沒有遇見一輛別的車，倒是有不少騎自行車的人。

水邊間隔出現的小橋，看上去仿佛連兩個人和兩只狗的重量都未必承受得住，更別說再加上一輛車。自行車、獨木舟、立式槳板，甚至騎馬，才是這里更常見的出行方式。每一片一直延伸到水邊的長草坪盡頭，都泊著一條平底船。

庫隆的奶油色石灰巖建筑上，彩旗和色彩鮮艷的百葉窗為小鎮添了幾分亮色。當地孩子輪流從一座綴滿鮮花的橋上跳進水里，我們也脫下衣服加入其中，帶著狗從河岸邊一躍而下。

水里還有另外幾撥人在泡著，一邊聊天。天氣熱到這種程度，許多社交活動都從咖啡館露臺轉移到了水里。上岸后，我們在“蜻蜓”冰淇淋店買了分量十足的甜筒，幾乎和我的頭一樣大。雪葩里還嵌著凍水果塊，我們邊吃邊曬干身上的水。

最后一站是阿爾凱。這是一座漂亮的小鎮，有藝術家工作室，也有一座掩映在灌木中的教堂。一間破舊谷倉被改成展覽空間，里面有一塊寫著“父權制”的牌子，懸掛在絞索上。每一棟小屋外都圍著小菜園。

這里的菜園豐盛得幾乎要溢出來，西葫蘆藤穿過雞網伸到街上，橘色花朵蜷縮著，像是在躲避陽光。我們似乎是這里唯一的游客，于是從主碼頭下水游泳。水溫剛好，足以讓人覺得清涼。我不由想到西邊一小時車程外大西洋沿岸那些爭搶躺椅的人群，也想到我居住的里昂：那里的柏油路如今熱得像從四面八方把人架在火上烤；還想到婆婆家周圍那些干枯的田地，顏色和質地都像薯片一樣發脆。

而在這里，我像一片睡蓮葉般漂浮著。陽光穿過成千上萬片樹葉，溫柔地灑落下來，四周盡是深淺不一的綠色。耳邊只有青蛙輕輕的呱鳴，以及我的狗撲咬水花時發出的聲響。這里的清涼與安靜，恰好構成了對盛夏熱浪最直接的回應。距離普瓦圖沼澤最近的機場是拉羅謝爾機場，車程不到30分鐘；如果從圣馬洛渡輪港出發，駕車前往約需3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