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獵人射傷一只黑熊,夜里夢見一黑衣大漢求救,次日他在陷阱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秘密
長白山下臥虎溝,老輩人傳下兩條獵人的規(guī)矩:不打迎頭作揖的熊,不掏抱崽過冬的窩。
這年秋末下了頭場霜,三十歲的獵戶陳虎挎著祖?zhèn)鞯狞S楊木弩進黑松林追獐子,瞄準時被斜風刮偏了箭簇,擦著路邊一頭大黑熊的前腿掠過去。
那熊沒撲沒吼,只抱著傷腿蹲了蹲,黑葡萄似的眼睛朝他望了一眼,轉頭往南坳里走,血珠滴在衰草上,印了一路暗紅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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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虎在臥虎溝住了半輩子,手準心善,打飛禽從不打歇在窩邊的,打走獸從不打懷崽的,隔三差五給村頭的孤老送半只野兔、兩斤野豬肉,溝里人提起他沒有不豎大拇指的。
村東頭的劉富貴是溝里公認的善人,冬舍棉夏舍茶,誰家遭了災過不下去,他不等上門就把銀子送過去,去年陳虎娘犯咳疾,他還親自拎著紅糖上門探望。
前兩個月他牽頭湊錢,說要修村口晃蕩了好幾年的木橋、翻蓋漏雨的山神廟,特意把村里幾個獵戶叫到家里,說山外客商收熊膽給高價,打了熊賣的錢全充公,自己半分不拿。
獵戶們都念他為公,紛紛應承,唯獨陳虎覺著活取熊膽太損陰騭,當場沒接話。
射傷熊那天傍晚,陳虎挎著弩往家走,在村口碰見劉富貴。
劉富貴平時見了他,老遠就笑著打招呼,總要問一句家里老娘的咳嗽見好沒,那天卻走得腳步匆匆,藏青棉襖袖口沾著一撮粗黑的獸毛,毛上沾著半干的松脂和血點,見了陳虎只匆匆點了個頭,眼神飄著,沒說兩句話就拐進了自家巷子。
陳虎當時瞅了一眼那毛,只當是他家養(yǎng)的大黑狗蹭的,沒往心里去。
走到家他喝了兩大碗棒子面粥,燙了壺自釀的山葡萄酒,喝了半杯就乏得慌,躺炕上沒半柱香就睡沉了。
夢里見個穿黑短打的粗壯大漢,左胳膊淌著血,蹲在他家門檻上,看見他出來就抬了抬手,聲音悶得像蒙了層布:“陳兄弟,我在南溝陷著,你搭把手,晚了就剩不下了。”他剛要上前問姓名,一陣山風刮過來,卷著松枝打在臉上,驚得他一睜眼,窗紙已經(jīng)透了魚肚白,左胳膊上被弩弦彈出來的紅印子,正突突跳著疼。
陳虎坐起來緩了緩神,想起昨天射傷的那頭熊,又想起夢里的黑衣大漢,挎上弩就往南溝走。
南溝里有他前年挖的捕野豬的陷阱,去年夏天被暴雨沖塌了半片,他嫌位置偏沒再修整,走了小半個時辰到溝邊,就聽見陷阱里傳來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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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輕腳步——這是獵人刻在骨頭里的習慣,落腳時踩著草窠子,半點聲響都不出——湊到老橡樹后面往陷阱里看。
陷阱壁被人重新削得溜滑,底下鋪著一張粗麻繩網(wǎng),那頭昨天被他射傷的黑熊縮在網(wǎng)角,前腿的傷口還在滲血,看見他來,喉嚨里發(fā)出低低的嗚鳴。
陷阱底還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劉富貴,一個是他家的長工王二,王二手里攥著三根沾了麻藥的鐵針,正跟劉富貴比劃。
“東家,這跑了三天,昨天挨了陳虎一箭,到底趕進套里了。
畜生
等會麻翻了抬回去,跟后院那三頭關一塊,再養(yǎng)倆月取了膽,山外客商給的二百兩銀子就到手了。”
劉富貴壓著嗓子,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手腳輕點,剛才我瞅見林子里有腳印,別讓陳虎那小子撞見。
上次張老憨家那只耳缺的熊,你引出來的時候沒留尾巴吧?等銀子到手,修橋的事就說山洪沖了石料,誰能多問半句?”
陳虎趴在樹后面,指節(jié)攥著弩身磨得發(fā)亮的扳機,厚繭蹭過經(jīng)年磨出的木紋,后脊梁爬上來一層涼。
他故意把腳下的樹枝踩得嘩嘩響,直起腰沖著陷阱喊:“劉大哥?你咋在這呢?我昨天射傷了一頭熊,順著血跡找過來了。”
陷阱底下的說話聲瞬間停了。
劉富貴頓了頓,換上平時那副熱絡的調子,聲音揚起來:“是陳兄弟啊!我跟王二上山采蘑菇,腳滑掉坑里了,你快找根繩子拉我們上去!”
陳虎嘴上應著,腳底下沒動,扯開嗓子喊附近山坡上砍柴的幾個鄉(xiāng)鄰。
沒半柱香功夫,四五個小伙子扛著麻繩跑過來,先把王二拉上來——他懷里的麻針沒藏住,滾了一地,針頭上還沾著沒干的麻藥。
再把劉富貴拉上來,他褲腳勾著一撮黑獸毛,和昨天陳虎在他袖口看見的一模一樣。
大伙湊到陷阱邊,看見那縮在角落的黑熊,左耳缺了一小塊,跟著趕來的張老憨當時就紅了眼,指著熊喊:“這就是我家去年丟的那頭!我從小養(yǎng)的,耳朵上的缺還是它小時候鉆柵欄刮的!”
一群人擁著劉富貴和王二回村,徑直撞開他家后院的柴房門。
三個鐵籠子一字排開,關著三頭黑熊,腹側都留著未愈的創(chuàng)口,旁邊擺著半瓷瓶黑褐色的熊膽粉,墻角堆著一摞黑粗布短打,桌上的木箱子里放著全村湊的修橋善款,白花花的銀子一厘都沒動,底下壓著和山外客商簽的收熊契約,落款清清楚楚寫著劉富貴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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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虎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胳膊上的紅印,又看了看那頭被射傷前腿的黑熊,熊抬著眼睛看他,黑眼珠濕漉漉的,像含著半汪水。
當天大伙就把兩個人綁了送官,官府查實了劉富貴借善名騙捐、私盜黑熊取膽的事,判了流刑,抄出來的贓銀一半拿出來修了村口的石橋,蓋了兩間村塾,另一半請了郎中專程給救回來的黑熊治傷,等傷全養(yǎng)好了,一齊送回了黑松林。
那頭被陳虎射傷的黑熊臨走時,蹲在陳虎家院門口,抬著傷好的前爪在胸口晃了晃,才轉身慢悠悠進了林子。
之后每到秋收,陳虎家院墻上總會放著幾支壯實的老山參,或是一筐封得嚴實的野蜂蜜,溝里人都知道是誰送來的。
村里的石匠把新石橋的護欄磨平,刻上了一行字:“施善之人終被善渡,作惡之徒必被惡磨。”南來北往的人過了橋,看見這行字,都要念上兩遍,說這話說得實在。
陳虎依舊在臥虎溝當獵人,黃楊木弩上的扳機被十幾年的掌心磨得越來越亮,每到冬天下雪,他總在院門口撒半筐玉米,給山里找不到食的鳥獸留口吃的。
山風卷著松濤吹過溝口,雪片落在石橋的刻字上,溫溫的,能融了一整個冬天的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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