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濟州的褶皺里，打撈失落的“此刻”

【文/觀察者網(wǎng) 王勇 編輯/趙乾坤】

濟州島是那種需要慢下來才能讀懂的地方。

當你漫步于道頭洞彩虹海岸公路，西太平洋的深藍在眼前翻涌，層疊的浪花不知疲倦地親吻著礁石；近在咫尺的黑色火山巖，如沉默的守望者堅定地散落于海岸線上。它們是大地曾燃燒過的證據(jù)，是時間在火與水中淬煉出的骨骼。每一塊石頭里，都藏著火山噴發(fā)時的那一聲怒吼，藏著地質(zhì)變遷的紋路，也藏著地球未曾消亡的記憶。

濟州島村莊一角 觀察者網(wǎng)

可濟州真正的魔力，并不在于它有多么“好看”。而在于，當你走過它的山川海岸、穿過它的風與光影之后，你記住的，似乎從來不是某個具體的景點。你記住的，是某一陣風掠過耳畔時的涼意，是某一片云在天邊停留的姿勢，是某一段浪聲在夜里漸行漸遠。

街道兩旁，房屋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藍色、橘色、白色——它們在陽光下彼此交織，鮮明卻不刺眼。蒼翠的植被從墻角、屋檐、石縫間鉆出來，溫柔地包裹著這些色彩，把整座濟州刻畫成一幅有質(zhì)感的明信片，不寄給遠方，只寄給此刻。

濟州島黑色礁石灘 觀察者網(wǎng)

你會忽然發(fā)現(xiàn)，時間在濟州變得很輕，不是因為它流逝得更快或更慢，而是因為你終于愿意停下來，不再追趕它。

于是，濟州不再只是一座島嶼。它成了一種看待時間與生命的方式——在每個褶皺里，藏著一個被我們遺忘的“此刻”。而我們走在這片大地上，不過是在一次次俯身，一次次打撈。

雨中濟州：感受另一種極致的浪漫

誰說海島旅行必須與晴空綁定？當一場不期而至的雨落在濟州，這座火山島非但沒有失去光彩，反而像被浸入一缸青灰色的釉料，呈現(xiàn)出一種朦朧而深邃的詩意。收起對完美天氣的執(zhí)念，放慢腳步，你會發(fā)現(xiàn)，雨中的濟州島會以它獨有的靜謐與溫柔，向來客展示另一種極致的浪漫。

濟州島的夕光 觀察者網(wǎng)

雨天的濟州，連風景都變得更加高級。被雨水打濕的黑色礁石，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顯得愈發(fā)蒼勁，仿佛大地繃緊了肌肉。若此時著一襲亮色衣衫或撐一把鮮艷小傘置身于礁石灘，整個人便如同一筆熱烈的意象跌入水墨，隨手一拍，便是充滿電影質(zhì)感的定格。

盡管，我們濟州之旅的行程被大雨打亂，但那種在風雨中感受到的自由與愜意，竟比任何晴日都更讓人刻骨。旅行本就是奔赴一場未知，你不知道旅途中是晴空萬里還是山朦雨急，作為旅人，我們要做的，就是欣然接納并享受不同天氣帶來的每一刻。慢下來，遠眺雨霧中若隱若現(xiàn)的小島，看浪濤自遠方席卷而來，又抽身離去……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礁石。觀察者網(wǎng)

走進礁石灘仔細觀察，你會發(fā)現(xiàn)那些黑色玄武巖歷經(jīng)風浪的雕琢，呈現(xiàn)出一種粗糲而堅韌的美。它們不言不語，卻訴說著關(guān)于時間與堅持的哲理——真正的力量，往往不是鋒芒畢露，而是在歲月的沖刷中，依然保持內(nèi)心的完整。

濟州島道頭洞彩虹海岸公路旁的雕塑 觀察者網(wǎng)

尋一處飲品店小憩，店主是一對熱情的中年夫婦，他們嫻熟地在操作臺為顧客制作美食、沖制飲品。這家名叫COCOHA（可可哈）的飲品店面積不大，但卻透著古樸與沉靜，店內(nèi)墻壁的掛件和桌柜上頗有異國情調(diào)的陳設(shè)，為小店增添了一抹舒心的亮色。可可豆的焦香在空氣中彌散，時光在這里變得格外慵懶，每一秒都不再是鐘表上冷酷跳動的指針，而是化作一縷在光影中緩緩流動的醇香。在這樣的氛圍里，連思緒都變得遲緩而柔軟，像被曬暖的棉花。

女店主在為顧客制作可可飲品。觀察者網(wǎng)

女店主對我們介紹，店里的可可豆來自危地馬拉，抵達這里后經(jīng)過剝殼、烘焙等多道工序，最終成為撫慰人們心靈不可或缺的飲品。

而墻壁上張貼的一句話，更為這杯可可飲品添了幾分詩意：“奔赴13228公里的種子傳遞給你甜蜜的治愈；穿越千年時光傳承下來的食譜，將新鮮、愉悅帶給你。”

可可哈店內(nèi)的陳設(shè) 觀察者網(wǎng)

社交平臺上，有人在游歷濟州島后寫道，“濟州島的海灘很美，美得讓人心碎。因為所有的美都是暫時的，像這海浪，永遠在拍打，也永遠在消失，永遠在重復著同樣的告別。”這番話語，竟與一杯可可飲品的意境重疊——人生中許多事物正如這潮水，看似永恒，實則瞬間，而品一杯可可的那種散漫，不是怠惰，而是對“必須追趕時間”這一現(xiàn)代規(guī)訓的溫柔抵抗。

忽然覺得，濟州島的可可飲品，從來不屬于時尚精致的消費品，而是被海風腌入生活的日常，是漁民出海前揣在懷里的暖，是海女坐在門檻上曬太陽時手里的慰藉，是一代代人把苦日子過出回甘的倔強。

雨還在下，而“此刻”就在那里——在每一滴雨落地前，在每一口可可入口后。

海女文化：一首寫在波濤里的史詩

濟州島的繡球花無處不在，它們顏色各異，粉、藍、青、白，如海浪般成片鋪展于道路兩邊或房前屋后，層層疊疊地簇擁著，開得奔放又熱烈。雨后初晴，陽光透過交錯的枝椏照射下來，讓每一朵繡球花都透出琉璃般的光澤。

路邊的繡球花熱烈綻放。 觀察者網(wǎng)

微風拂過，空氣中彌漫著散不去的淡淡花香。不少游人駐足賞花，或坐在樹蔭下的長椅上，靜靜感受這份被花海淹沒的時光。在這樣的境遇里，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連呼吸都似乎沾染了馬卡龍色的輕快。

然而，來到濟州島，若只流連于海與花的溫柔鄉(xiāng)，便錯過了這片土地最深邃的脈搏。這里的傳統(tǒng)人文——海女文化，如同暗涌在碧波下的另一道風景，值得每一位旅人潛入其中，細細探尋。

海女們背著工具去大海捕撈。 觀察者網(wǎng)

海女是濟州島一項古老的職業(yè)，特指在大海里采集海參、鮑魚和海藻為業(yè)的女性。早年，為了謀生，她們在沒有任何輔助設(shè)備（如氧氣罐）的情況下，將肉身化作一葉扁舟，僅憑一腔孤勇，潛入幽暗冰冷的海底。每一次下潛，都是一場與死神的擦肩；每一口憋住的氣息，都在1至2分鐘的極限里，丈量著生命的韌度。而在5至20米深的寂靜中，她們每天與海浪博弈長達六七個小時，只為捕撈些許海產(chǎn)，維持生計。

有人說，濟州島的海女文化是一首寫在波濤里的史詩，她們于殘酷自然間硬生生鑿出了一條向海而生的路。這不僅僅是一場謀生的勞作，更是濟州大地不屈靈魂的具象，是生命在絕境中開出的花朵。

海女潛入大海捕撈海產(chǎn)。觀察者網(wǎng)

當海女們踏上堅實的海岸，那座由石塊壘起的圓形矮墻——Bulteok，便是她們臨時但溫暖的歸宿。這方小小的天地，替她們擋住了濟州島刺骨的狂風，也庇護著她們換下濕透的衣衫。在這里，她們可以燃起柴火，驅(qū)散寒意，慰藉疲憊的身軀。

時光流轉(zhuǎn)，時代更迭，經(jīng)濟發(fā)展的大潮席卷而來，海女們向海而生的決絕，漸漸在年輕一代的腳下退潮。如今，依然堅守在這片海域的大約只有千余人左右，大多已是中老年人，有的年長者甚至已達83歲高齡。2016年，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將這份古老的文化列入《人類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名錄》，這不僅是對濟州島過往的致敬，更是對生命尊嚴的最高禮贊。

一名海女展示捕獲的海膽。觀察者網(wǎng)

今日，當海女們再次躍入海中，她們的使命已悄然升華。她們不再是單純的索取者，而是海洋最虔誠的守護者。她們用古老的智慧，克制著收獲的欲望，將捕撈化作一種溫柔的平衡——捕撈海鮮的同時，撿拾海洋垃圾，小心翼翼地呵護著脆弱而美麗的生態(tài)系統(tǒng)。海女們用生命詮釋了“真正的敬畏，不是遠離，而是懂得在共生中，讓生命與海洋一同綿延不息”。

“作為人類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海女文化需要被周知、被傳承。”濟州細花村海女事務負責人金多銀對我們說，“希望人們可以來到這里深入了解濟州海女文化，這不是要游客體驗如何扮演海女，而是要理解一種即將消失的、與自然直接對話的生命方式，是要記住人類對自然應該保持敬畏。”

71歲海女金順琴 觀察者網(wǎng)

在濟州島細花村，我們還遇到一位71歲的海女金順琴，回憶起自己早年海女生涯，她說，“大海是一位好老師。我年輕時海里物產(chǎn)豐富，所有事物都安然、美好，可現(xiàn)在海洋環(huán)境在持續(xù)惡化。大海給的少了，我們更要懂得珍惜。”

提起海女文化，細花村年輕海女李俞靜說，“小時候以為海女不過是一份只要長成大人就會從事的樸素生計，如今覺得，這份職業(yè)非常有魅力，它考驗的不是力量，而是你與大海的默契。”

海女李俞靜在海中捕撈。觀察者網(wǎng)

“一口氣下去，是一個世界。但這個世界現(xiàn)在變了。海底的垃圾多了，魚少了。” 李俞靜溫情地講述著她眼中的海女與大海的關(guān)系，“大海是母親，但母親也有累的時候。我們一直在向她索取，但卻無法過多地給予。”

在濟州島金陵村，一位名叫梁英子的海女對我們表示，“大海的寬容像母親的懷抱，她從不拒絕任何歸來的孩子。每次走向海邊，我的內(nèi)心便感到愉悅。”

海女梁英子（左） 觀察者網(wǎng)

梁英子說，“當年歲漸長，那片蔚藍的饋贈也在悄然改變。如今潛入水下，視野日漸昏暗，海洋的生物也漸漸稀少。現(xiàn)在我們這些人啊，只愿讓全世界更多人看見、聽見濟州獨有的海女文化。”金陵村另一名海女崔志恩對我們說，“希望游客們了解海女文化，但不要僅將海女視為一種供人獵奇或觀賞的‘景點’。期待游客用更自然、更溫暖的目光走近我們——去理解那些沉入水底的呼吸，去尊重那些被浪花反復沖刷、卻從未褪色的傳統(tǒng)與價值。”

在細花村附近，有一座海女文化博物館，里面展示的各種實物、圖片和文字講述的不僅是濟州海女的前世今生，更是展現(xiàn)了人與海的古老契約以及女性力量的深沉隱喻。那些展品靜默不語，卻像海浪一樣，一遍遍地拍打著每一個走過它們的人的靈魂。

馬背上的風：另一種自由的尺度

在濟州，慢時光的另一種打開方式，是騎馬。

濟州島的馬術(shù)文化由來已久，也是韓國最具代表性的地域文化符號之一。衣貴里馬術(shù)體驗場內(nèi)，游人跟隨馴馬師的指導，小心翼翼地騎上馬背，在訓練場進行短暫練習為即將踏上的林間之旅做準備。

一匹馬靜立在濟州的曠野中。觀察者網(wǎng)

有人說，騎漢拿馬穿越森林是一場以馬蹄為筆、以天地為卷的靈魂朝圣。的確，當蒼翠牧場與起伏草甸在視野中鋪陳，當林間小徑將光影切割成斑駁的詩行，你便不再是匆匆過客，而是被這片土地重新認領(lǐng)的歸人。

在馬背的起伏間，自由不再是抽象的詞匯，而是風穿過鬃毛的觸感，是馬蹄叩擊大地的回響中，你的身體與另一種生命達成的古老默契。

旅人騎馬穿越杉樹林。觀察者網(wǎng)

被大雨洗刷過的陽光普照在清新的原始杉林，空氣中都彌透著舒心暢快的歡愉。騎在馬背上優(yōu)哉游哉的旅者，不必急于抵達某個遠方，只需將自己交付給被林木草甸環(huán)繞的空間——看小鹿在眼前奔跑，看云影在草地上遷徙，聽呼吸與馬蹄同頻……那些未被世俗驚擾的純凈風光就在這里，就在此刻。而此刻就是生活本真的模樣——所謂慢時光，不過是我們忽然懂得如何讓靈魂追上腳步，在天地間重新學會如何存在。

旅人騎馬在草場馳騁。觀察者網(wǎng)

馬背上的風是另一種自由的尺度。這種體驗，與其說是休閑，不如說是一場與歷史、與自然的對話。與海女的“下潛”相反，騎馬是一種“上升”與“馳騁”，它讓你看到濟州開闊的一面，也讓你理解，自由、開心、歡笑原來可以這樣從容。

正如我們遇到的那位本地女騎手李京子所說，“過去，馬是我們的腿和力氣，沒有它，日子走不動。現(xiàn)在，馬成了很多城里人的‘心藥’。人們來這兒，不是學騎馬，而是學怎么停下來。”

“馬不說話，但它什么都懂，你焦躁，它就不安；你平靜，它才給你信任。這不是駕馭，是交心。” 李京子的話，透著生活的哲理。

騎手李京子在與馬互動。觀察者網(wǎng)

騎馬踏過滿地落葉的林間小徑，馬蹄發(fā)出沉悶而富有節(jié)奏的輕響，那是獨屬于這片土地的脈搏。在穿越杉樹林的途中，你不需要思考下一個目的地，只需感受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感受馬背上傳來的前行的律動。只有此刻，你才會發(fā)現(xiàn)，這種將身心完全交付給當下的感覺，是對抗焦慮最好的解藥；也才會真正明白，我們渴望的自由，不是一股腦兒地狂奔，而是在篤定的節(jié)奏中，擁抱每一個雨季或晴空，安然接納每一寸光陰的流逝。

記得有位作家曾說過，“人們之所以對曠野的呼喚如此著迷，大抵是因為，只有當我們卸下塵世的鎧甲，將自己徹底放逐于無垠的天地間時，靈魂才得以在絕對的自由中舒展。”或許是這樣吧，那些綠野無邊的遠方，不僅收容了旅人疲憊的軀殼，更舒緩了所有緊繃的神經(jīng)、寬恕了每一個詛咒過生活的人。

偶來小路：在大自然面前找回輕盈的自己

說到濟州島的戶外，不得不提到這里的經(jīng)典徒步線路——偶來小路。

偶來小路有27條路線，總長度為237公里，每一條都像是從大地深處生長出的經(jīng)脈，把人引向全然不同的景致與心境。當?shù)厝苏f，“偶來”意為“大街通往家門口的小路”，也有“歡迎你到我家來”的意思。這是多么溫暖的釋義，原是回家的小路，如今被旅人走成了蜿蜒百里的長句！

偶來小路蓋章處 觀察者網(wǎng)

偶來小路的宣傳冊上有這樣一段話：“這是一條為徒步旅行者而打造的道路。它連接中斷的路，尋找被遺忘的路，喚回已經(jīng)消失的路。在這條向所有人敞開的道路上，愿你成為一位熱愛和平與自然的幸福旅行者。”

道頭洞偶來小路風光 觀察者網(wǎng)

宣傳冊的地圖上，二十余條徒步小路次第鋪開，像藤蔓般攀過數(shù)百個海邊小鎮(zhèn)，每一條路都落著海與山互相凝望的目光——那目光里有亙古不變的靜默，也有瞬息萬變的潮汐。

在西歸浦偶來旅行者中心對面的偶來商店，我們遇到一群前來領(lǐng)取走完百公里紀念證書的旅人，其中有一家三口來自重慶。“我們來濟州島的目的就是走一走這條偶來小路。孩子今年不到7歲，表現(xiàn)特別積極，昨天即使風雨交加，渾身濕透也沒有放棄。”這位來自重慶的媽媽向我們講述，偶來小路風景特別美，她們走了三天，終于完成了百公里挑戰(zhàn)。“孩子的腳都磨破了，他也沒吭聲。這次經(jīng)歷也讓孩子懂得了，人生并非總是晴天，也會遇到‘下雨’的時刻；面對困境，不停滯、不放棄，要學會在風雨中欣賞獨特的景致，專注于克服眼前的困難。”

來自重慶的一家三口走完偶來小路百公里后手持紀念證書合影。觀察者網(wǎng)

旅行的意義或許就在這里，不是簡單的休閑與觀光，而是對遠方的探尋，對生命的體驗，對成長的體悟。它讓我們在陌生的土地上，重新認識自己。

在道頭洞偶來小路，一側(cè)是遼闊的大海，一側(cè)是碧綠的草地。偶爾，你會看到有一些游客手持環(huán)保垃圾袋在撿拾垃圾。“最美的風景，不是拍出來的，是清理出來的。當你彎腰撿起垃圾，你再看向這片海，感覺就不一樣了——它變成了‘你的海’。”偶來小路宣傳組長曺基秀對我們?nèi)缡钦f。

這句話輕得像風，卻重重落進心里。

道頭洞偶來小路風光 觀察者網(wǎng)

置身于蜿蜒的小路上，風里帶著大海的氣息。這里沒有首爾的喧囂，沒有釜山的匆忙，只有一座座火山、一片片汪洋，和世代與海共生的人們。看山海對話，聽風過葉眉，此刻，你會發(fā)現(xiàn)自己終于從日常的急促中抽身，完成一次向內(nèi)生長的歸途——真正的旅行，不就是在遠方、在浩瀚的自然面前，找回那個久違的、輕盈的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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