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撕毀美伊停火協議，一場國葬揭開現代戰爭困局

特朗普還是親手撕毀了自己最得意的外交成果，只不過，這一天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更快。

7月8日凌晨，美軍以伊朗襲擊霍爾木茲海峽商船為由，對伊朗南部發動了停戰以來規模最大的一輪空襲，打擊了超過80個目標。與此同時，美國財政部宣布恢復對伊朗全面制裁，撤銷此前剛剛生效的石油銷售臨時豁免。正在土耳其出席北約峰會的特朗普還公開宣布：美伊諒解備忘錄已經終結。伊朗也不甘示弱，隨即展開報復，對巴林、科威特等地的美軍基地發動了導彈和無人機襲擊，中東局勢再次滑向戰爭邊緣。

要知道，在此之前，特朗普一直在高調宣布結束戰爭，并把美伊諒解備忘錄視為自己最重要的外交成果。甚至在一周前，他還吹噓卡塔爾的談判進展很順利，伊朗人很好相處。為何短短幾天之后，他又親手撕毀了這份協議呢？

表面上看，美國再次對伊朗大打出手，是因為伊朗襲擊了霍爾木茲海峽 三艘不聽指揮的商船。但這只是誘因，真正促使特朗普動手的，很可能是剛剛結束的哈梅內伊國葬。

戰爭剛爆發的時候，特朗普其實有一個十分清晰的戰略設想。利用軍事打擊迅速摧毀伊朗的抵抗能力，再借助最高領袖哈梅內伊遇襲身亡造成的政治真空，迫使德黑蘭接受美國提出的條件，甚至推動伊朗內部出現權力重組。

特朗普之所以要頂著壓力簽下那份14點諒解備忘錄，并不是因為他突然想通了，而是因為他相信伊朗已經輸了。至少，在他當時看來，美國已經用四十多天的戰爭，把伊朗逼到了不得不接受現實的邊緣。接下來，只要保持適度軍事壓力，再配合制裁和談判，就足以迫使德黑蘭接受美國提出的條件。

然而，哈梅內伊的國葬，卻打破了特朗普的一廂情愿。

從德黑蘭到庫姆，再到馬什哈德，送葬隊伍像潮水一樣填滿了整座城市。上千萬民眾走上街頭，自發參加悼念活動。靈柩所到之處，人潮一眼望不到盡頭，哭喊聲、祈禱聲交織在一起，無數人揮舞著伊朗國旗，高喊著"復仇"、"打倒美國"、"打倒以色列"的口號。這已經不是一場普通的送葬，而是一場覆蓋整個社會的政治動員。如果這個時候伊朗征兵，估計上百萬人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對于特朗普來說，這一幕帶來的沖擊，甚至超過了戰場上的任何一次導彈襲擊。據多家媒體披露，特朗普本人事后也承認，數百萬伊朗民眾走上街頭為最高領袖送行的場景完全出乎他的預料。他原本以為，哈梅內伊去世后，伊朗社會會出現分裂，甚至會有大量民眾借機反對現政權。但現實卻恰恰相反，這場國葬不僅沒有暴露伊朗的裂痕，反而讓整個國家以一種近乎悲壯的方式凝聚在了一起。

更讓特朗普感到意外的是，在曾與伊朗鏖戰八年的伊拉克，哈梅內伊的遺體同樣享受到了近乎國葬規格的禮遇。伊拉克軍隊列隊致敬，上百萬民眾自發走上街頭哀悼。這說明中東地區圍繞伊朗形成的政治認同，并沒有因為這場戰爭而瓦解，反而在某種程度上進一步強化了。對于華盛頓而言，這一幕極具沖擊力。

與此同時，特朗普原本希望通過外交孤立繼續向德黑蘭施壓的陰謀也破產了。

在伊朗國葬之前，華盛頓曾向許多國家施壓，警告他們不要派代表出席，但最終仍然有近百個國家和地區派出代表出席國葬，其中還包括多國元首和大量宗教領袖。這意味著，美國試圖孤立伊朗的企圖也沒有得逞。

這兩件事讓特朗普意識到，自己此前對伊朗局勢的判斷再次發生了根本性偏差。而那份原本就十分脆弱的美伊諒解備忘錄，實際上已經失去了繼續存在的基礎。

從伊朗的角度來看，這場國葬 不僅僅是一場宗教儀式，也關系到宗教權威能否繼續傳承，更關系到伊斯蘭共和國體制的合法性。因此，在葬禮之前，德黑蘭一直盡可能避免局勢失控，不想讓任何突發事件破壞這場具有政治和宗教雙重意義的國家儀式。也正因為如此，盡管談判過程中美國多次違反協議，德黑蘭都在盡量壓制沖突。

國葬結束之后，繼續保持克制的政治必要性已經明顯下降。更重要的是，通過這場國葬，德黑蘭收獲的不只是悲痛，還有權力真正意義上的順利過渡，以及國家重新凝聚的信心。在這種背景下，伊朗也擁有了繼續同美國展開博弈的底氣和資本。

尤其是在霍爾木茲海峽問題上，美伊雙方的認知存在根本分歧。美國想用解凍資金換取伊朗放棄霍爾木茲海峽控制權，但在伊朗看來，海峽已經成為自己手中最重要的戰略籌碼之一。如果在這個問題上妥協，今后就只能永遠受制于人，而如果把它掌握在自己手里，就可以一勞永逸地同美國斗下去。因此，在美軍對伊朗發動空襲后，革命衛隊立即進行了針鋒相對的報復。

但問題是，我們以前也分析過，現在美伊雙方其實都無力再繼續打下去，可為什么又停不下來呢？

其實，答案并不只存在于美伊之間，而是當今全球沖突的一個普遍現象。如果把視野放大，就會發現，今天世界上的很多戰爭，都陷入了一個類似的困境：戰爭越來越容易開始，但越來越難結束。

黎以沖突是如此，俄烏戰爭也是如此。

黎巴嫩真主黨遭受重創，大量指揮官被擊斃，軍事設施遭到嚴重破壞，但雙方依然無法真正解決根本矛盾。停火、交戰、再停火、再交火，成為一種循環。俄烏戰爭打了四年，雙方都付出了巨大代價，但戰場依然沒有出現決定性的突破。俄羅斯無法迫使烏克蘭接受自己的條件，烏克蘭也無法通過外部援助實現徹底逆轉。

如今，美伊沖突似乎也正在重復同樣的邏輯。

原本外界認為，美伊諒解備忘錄的簽署意味著雙方開始尋找結束戰爭的出口。但短短十幾天后，就因為海峽通航問題再次大打出手，美國恢復制裁，伊朗發動反擊，停火協議墨跡未干就成了一紙空文。

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反復，是因為現代戰爭正在發生一個根本性的變化：戰爭的勝負，越來越不取決于誰能夠摧毀對方，而是取決于誰能夠迫使對方放棄繼續戰斗。

過去的戰爭，往往追求戰場上決定性的勝利。擊潰敵軍，占領首都，推翻政權，戰爭就可以結束。第二次世界大戰如此，第一次海灣戰爭也是如此。但進入21世紀之后，這套邏輯越來越難以奏效。美國曾經在阿富汗和伊拉克展示過世界上最強大的軍事力量。它可以迅速控制一個國家的主要城市，也可以在短時間內打敗一個國家的正規軍。

但問題在于：摧毀一個國家的軍事體系，并不等于摧毀一個社會的抵抗能力。只要對方仍然擁有組織能力，仍然能夠獲得人員補充、外部支持和社會動員，戰爭就可能換一種形式繼續存在。這也是現代戰爭最棘手的地方。

另一個不可忽視的因素是，現代國家的生存能力已經遠超過去。經濟全球化 讓被制裁的國家更容易找到貿易替代渠道；國際聯盟讓弱勢一方能夠獲得外部支持；民族、宗教和政治認同，則能夠支撐社會長期承受戰爭壓力。因此，現代戰爭越來越像一場耐力競爭。比拼的不再是誰第一輪攻擊更猛烈，而是誰能夠承受更長時間的消耗。

俄烏戰爭就是典型案例。在戰爭初期，俄羅斯試圖依靠軍事優勢迫使烏克蘭迅速屈服；但烏克蘭依靠國內動員和西方援助堅持了下來。隨著戰爭進入長期化階段，雙方批拼的已經不只是前線兵力，而是工業能力、財政資源、人口儲備以及社會承受能力。最終，戰爭從一場特別軍事行動，變成了兩個國家綜合實力的長期消耗。

中東沖突同樣如此。以色列擁有地區領先的軍事技術和情報體系，但它面對的問題并不是能否擊敗某一個武裝組織，而是能否消除支撐這些組織存在的政治基礎。如果一個組織背后的社會矛盾、政治訴求和意識形態沒有消失，那么軍事打擊往往只能削弱它，卻很難真正終結它。

這既是中東過去幾十年的沖突不斷循環的根源，也是今天美伊沖突最核心的矛盾。美國希望通過軍事壓力和經濟制裁，迫使伊朗改變戰略行為。而伊朗則認為，只要自己能夠承受住壓力，就能使美國知難而退。換句話說，這場戰爭已經從爭奪戰場上的勝負，變成了一場意志的較量。

也正因為如此，盡管美伊雙方都不想一直打下去，卻又都很難率先停下來。特朗普擔心戰爭長期化會沖擊美國經濟、能源市場和國內政治；伊朗則把抵抗美國視為政權合法性的重要支柱，將示弱看作是投降，害怕因此動搖執政根基。

不過，協議作廢雖然意味著美伊關系再次回到了軍事對抗的老路，但沖突進一步升級的可能性也并不高。在北約峰會期間，特朗普已經公開表示，沖突很快就會結束。雖然他的話未必完全可信，但打一場長期的全面戰爭確實也不符合雙方的利益。邊打邊談或許會成為今后雙方博弈的常態：戰爭不會真正結束，也不會輕易失控；沖突不會徹底消失，但也會被控制在雙方都能夠承受的范圍之內。

而這 就是現代戰爭最大的困境：當戰爭從戰場上的勝負，變成國家整體能力和社會意志的競爭時，它就注定會變得更加漫長，也更加難以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