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牛建宏
第十屆中國國際版權博覽會上的“甲骨文百家姓”。 新華社記者 李紫恒攝
“趙錢孫李，周吳鄭王……”這8個字，大部分中國人從小都會背，但你要問憑啥這幾位能站前排？估計很多人都不明白。
2026開年大戲《太平年》中講到，南唐官員李元清退隱江湖，開始編寫《百家姓》，因為他姓李，所以將李放在前面。
這當然只是劇情演繹。真實的歷史，遠比這復雜，也遠比這深沉。
《百家姓》誰編的？
關于《百家姓》的作者，南宋學者王明清在《玉照新志》里寫道：“市井間所印《百家姓》，明清嘗詳考之，似是兩浙錢氏有國時，小民所著。何則其首云‘趙錢孫李’？蓋錢氏奉正朔，趙氏乃本朝國姓，所以錢次之。孫乃忠懿之正妃，又其次則江南李氏。次句云‘周吳鄭王’，皆武肅而下后妃，無可疑者。”
一個“小民”編出了流傳千年的《百家姓》？聽起來不可思議。王明清雖沒道出具體姓名，卻把“趙錢孫李”的排序邏輯分析得明明白白：趙是宋朝國姓，必須站C位；錢是吳越國姓，作者作為“吳越打工人”，自然要把老板的姓放第二；孫是吳越王錢弘俶正妃的姓；李則是隔壁南唐的國姓。
簡單來說，前四個姓就是“當朝大老板、本司大老板、老板夫人、隔壁公司老板”的組合，作者的排位順序可算得上是“職場生存指南”。
這8個姓憑啥打頭？
王明清還指出，“周吳鄭王”也大有來頭——這都是吳越國歷代國王嬪妃的姓氏。
查查《吳越備史》和《十國春秋》，確實能找到這些姓氏的蹤跡：錢镠的莊穆夫人姓吳，就是“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典故中的那位女主角；錢元瓘的恭穆夫人姓馬，他的妻妾中確實有鄭氏、王氏的記載。至于周氏，錢镠的母親就姓周。所以“周吳鄭王”這四位，雖然不是清一色的正宮娘娘，但個個都是王室里的重要女性。
但有反對意見說，這些周氏、吳氏、鄭氏、王氏都不是王妃，而是側妃。假如果真如此，那為何不用王妃，而用側妃呢？這在禮法上說不過去。
這就引出了一個更有趣的《百家姓》編者候選人。根據朝鮮人的說法：1778年，朝鮮官員李德懋出使北京，回國后寫了一本《入燕記》，提出《百家姓》的作者，很可能是吳越王錢弘俶的小舅子孫承祐。
這個孫承祐可不是一般的“關系戶”。他不像《太平年》劇中演繹的那樣，是黃龍島主俞大娘子的兒子，但他確實是吳越王妃孫太真的弟弟。此人精通《易經》、愛好文學，還能帶兵打仗——在吳越時曾和南唐打過仗，歸宋后又曾跟著宋太宗北伐契丹，也算是少見的文武雙全的人才。以他的身份和學識來編寫一本啟蒙讀物，是完全說得通的。
對和平統一的紀念
還有學者推測《百家姓》的作者可能是錢弘俶的弟弟錢弘儼。此人文筆了得，寫過《吳越備史》。公元978年，錢弘俶“不忍以一邦之民，久陷涂炭”，做出“納土歸宋”的決策，這既是對“善事中原”祖訓的恪守，也是對強大中央政權和統一趨勢的理性承認。正是這一決策，使富庶的江南地區免于戰火，數百萬生靈免遭兵燹——這是錢弘俶最大的歷史功績。
在這樣的背景下，錢弘儼編這樣一本童蒙讀物，不僅能教孩子識字，更像是一封深情的“紀念書”——紀念那場超越個人得失、以和平方式完成的統一，紀念一個王族為了蒼生太平而放棄江山的抉擇。
于是，《百家姓》以“趙錢孫李”開頭：“趙”代表對大一統的尊奉，“錢”是對故國的不忘與告慰，“孫”承載著王族的血脈記憶，“李”則是對昔日南唐的體面告別。
千百年過去，朝代成了灰燼，帝王成了符號，唯有這些姓氏，依然在每個孩子的晨讀聲中，生生不息。
那位不知名的作者——無論是孫承祐，還是錢弘儼，或者只是一個普通的吳越書生——用一本薄薄的識字書，完成了一次最深沉的文化寄托。他讓一段和平統一的歷史，化為唇齒間的日常節拍，代代相傳，永不磨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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