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暫緩。
這兩個字砸下來，我身后女學(xué)先生的臉都白了。
我的詩卷被封存起來。
就連我籌備了半年的寒門女子入學(xué)名冊，也被迫擱置。
這就是柳拂衣送我的第一刀。
她看著我，笑意清淺。
“三日后，太清觀貞鑒臺，我愿替宋姑娘洗清疑云。”
我望著那只玉匣，心里卻想起阮令儀染血的香囊。
我慢慢抽回手。
“好?！?br/>“但愿到時，柳娘子別后悔。”
回到侯府，母親氣得砸了茶盞。
“她是什么東西？也配驗?zāi)悖俊?br/>父親的臉陰沉得嚇人，轉(zhuǎn)身就要去京兆府。
我攔住他。
“父親，現(xiàn)在動她，只會讓人說侯府仗勢?！?br/>母親急得眼睛通紅。
“可你的春會主持沒了，社首印也被收回。你籌了半年的名冊怎么辦？”
我看向桌上的名冊。
上頭有三名寒門姑娘的名字。
她們一個是抄書匠的女兒，一個是寡婦養(yǎng)大的繡娘，還有一個，是阮令儀生前最欣賞的小詩童。
我原想借春會把她們送進女學(xué)。
如今全被壓下。
這筆賬，我記得很清楚。
我把阮令儀留下的香囊放到父母面前。
“柳拂衣要毀的，不止是我?！?br/>屋里一下安靜。
父親拿起藥方，越看臉色越冷。
“你早在查她？”
我點頭。
“皇后娘娘親命?！?br/>那日我找女醫(yī)看完藥方后，去見了皇后。
皇后看完藥方，久久沒有說話。
最后，她給了我一枚鳳紋玉牌。
“懷璧，本宮要實證。”
我從袖中取出鳳紋玉牌。
“她害死令儀，也害死了許多姑娘。若只是為了保我名聲，侯府可以立刻把她碾碎?？伤澈蟮馁~冊、人證、買家，就都會散。”
父親聲音低沉。
“你想等她鬧大。”
“是?！?br/>“鬧到那些曾借她害人的人，也一并被拖出來?！?br/>母親握住我的手，“懷璧，你會很難?！?br/>我笑了笑。
“從她碰我手腕開始，就已經(jīng)難了。”
第二日，我照舊去女學(xué)。
剛跨進門，滿堂聲音驟然斷了。
從前圍著我問詩的姑娘，此刻都低下頭去。
不是厭我，是怕與我坐得太近，也被柳拂衣看上一眼。
我在慣常坐的靠窗位置坐下。
這里陽光好，能看見院里的海棠。
沒過多久，柳拂衣來了。
她一身素衣，干凈得像不沾凡塵。
她環(huán)視一圈，最后停在我身旁。
“宋姑娘總坐這里？”
我沒抬頭。
她摸了摸桌沿，笑道：
“女學(xué)座位本無尊卑。可你是侯府女，又做了兩年社首，你日日坐此處，旁人就算想坐，敢嗎？”
薛寶宜忍不住開口：
“柳娘子，旁邊還有三張空桌，誰不敢坐了？”
柳拂衣轉(zhuǎn)頭看她，語氣暗含威脅。
“薛姑娘這般急著護她，莫不是自己也與宋姑娘同為一丘之貉？？”
薛寶宜臉色一白，滿堂沒人再敢說話。
柳拂衣滿意地笑了。
她最懂怎么讓人閉嘴。
我終于抬眼。
“你如今連一張桌子都要判清濁？”
她輕聲道：
“我只是提醒諸位，名聲越好的人，越會占盡便宜。”
說完，她轉(zhuǎn)身離開。
當(dāng)天傍晚，我的那張桌子被人潑了腥臭的藥汁。
藥味浸入木紋，洗也洗不掉。
先生只能讓人把桌子搬出去。
女學(xué)的門房悄悄告訴我，潑桌的人沒看清，只隱約聞到一股奇怪的香氣。
我沒說話。
只讓青檀記下。
又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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