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姜禾的血一下冷了。
十七樓那戶。
她們家。
安安的手捂在她嘴上，手指抖得厲害。
樓梯間里，那個男人沒有繼續上來。
他像是在聽什么。
幾秒后，下面傳來另一個聲音。
聲音很低。
“下去了？”
“沒看見。”
“別開手電。”
“有人醒了就麻煩。”
姜禾心臟撞得發疼。
這不是停電事故。
有人在樓里。
有人知道她們住十七樓。
安安慢慢松開姜禾的嘴，指了指十二層的消防門。
姜禾點頭。
安安先過去，把門拉開一道縫。
十二層走廊同樣全黑。
她們沒有進去。
安安只是把門輕輕開大，又立刻關到只剩一條縫。
下一秒，她拉著姜禾繼續往下。
姜禾明白了。
她在造假。
讓樓梯間里的人以為她們進了十二層。
母女倆屏住氣，一口氣往下跑。
十一層。
十層。
九層。
姜禾腳底被樓梯邊緣磕了一下，疼得她眼前發黑。
安安沒有停。
她回頭看了一眼。
黑暗里，她的眼神冷得讓姜禾心驚。
那不是孩子被嚇壞后的眼神。
那像是她已經看過更可怕的東西。
到了六層，樓上傳來消防門被推開的聲音。
隨后是急促的腳步。
那兩個人追進了十二層。
安安拉著姜禾躲到六層半的角落，彎腰脫下自己一只鞋。
她把鞋輕輕放在六層消防門口。
然后帶著姜禾繼續下樓。
姜禾差點問她為什么。
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現在不能出聲。
四層的時候，姜禾聽見樓上有人罵了一句。
“沒人。”
“鞋在六樓！”
腳步聲重新響起。
這次很亂。
他們下來了。
安安猛地加快速度。
姜禾被她拽得幾乎摔下去。
一層的消防門就在眼前。
可門把手上纏著一圈黑色膠帶。
安安停都沒停，從包里摸出一把小剪刀。
那是她平時做手賬用的。
她兩下剪斷膠帶，用肩膀撞開門。
一樓大堂沒有人。
前臺燈箱滅著。
門口的玻璃門從里面鎖住了。
安安沖到保安臺，摸出一串鑰匙。
姜禾看著她熟練地在一堆鑰匙里挑出一把，后背發麻。
“你怎么知道鑰匙在這里？”
安安沒回答。
鑰匙插進鎖孔。
第一次沒開。
樓梯間里傳來腳步聲。
很近。
安安的手抖了一下。
第二次，鎖開了。
姜禾拉開玻璃門，冷風灌進來。
母女倆沖出大堂。
小區里也黑。
不止她們這棟樓，幾排路燈全滅了。
可遠處的主路有車燈。
姜禾這才有一種從水里浮上來的感覺。
她掏出手機想報警。
安安按住她。
“先走。”
“離開這里再打。”
“為什么？”
“他們看得見樓門。”
這句話讓姜禾的指尖涼透。
她不敢再問。
她們沿著綠化帶往外跑。
安安沒走正門。
她帶姜禾繞到垃圾房后面，那里有一道矮門，平時物業用來運東西。
門沒鎖。
兩人鉆出去，站在凌晨的街邊。
風一吹，姜禾才發現自己睡衣外面只披了件薄外套。
腳上一只棉拖，一只涼拖。
她看起來狼狽得可笑。
可她笑不出來。
安安攔下一輛網約車。
上車后，她報了最近一家酒店的名字。
司機從后視鏡看她們。
“停電了？”
姜禾剛想點頭，安安搶先開口。
“家里有人喝多了鬧事。”
司機沒再問。
車開出去很遠，姜禾才回頭。
她們住的那棟公寓樓立在黑夜里。
二十八層。
沒有一扇窗亮著。
像一塊死掉的石頭。
安安一直盯著后窗。
直到公寓樓被拐角擋住，她才靠回座椅。
姜禾發現她的手還在抖。
酒店前臺打著哈欠給她們辦入住。
姜禾沒有身份證原件，只有證件袋里的戶口本和電子證照。
前臺不太愿意。
安安忽然開口。
“阿姨，我們不住臨街房。”
“要走廊盡頭，不要電梯口。”
前臺愣住。
姜禾也愣住。
安安抬頭看她。
“求你了。”
那雙眼睛太白，太空。
前臺沉默幾秒，給她們換了房。
進門后，安安先反鎖。
又把防盜鏈扣上。
然后搬過椅子頂住門把手。
姜禾看著她做完這一切，聲音發干。
“安安，你告訴媽媽。”
“到底發生了什么？”
安安坐在床邊，雙手放在膝蓋上。
她看著窗外。
窗外那棟公寓樓只剩一個黑影。
她沒有說話。
凌晨四點零一分，姜禾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業主群里，有人發了一條消息。
“有人聞到糊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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