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概互聯的低估是個普遍現象,就跟AI股的高估一樣普遍。
這里面拼多多和快手是兩個最為突出的例子,而兩者間快手又相較拼多多更進一步。
如果按可靈這輪180億美元估值折算,快手主站內涵價值僅100億美元。這里就不用現金之類的指標來討論了,因為快手去年經調整凈利潤都有200億人民幣。
但隨著昨天騰訊公告要賣手里的快手份額,市場走向再次證明所有低估都不是沒有緣由的。
7月7日收盤,快手大跌12%,低于騰訊場外大宗交易折價的43.15港元至44.53港元區間。
騰訊想出售快手,很難再有比當下更好的時機了,畢竟可靈為快手講了個寶貴且有遠大前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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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盤機構投資者顯然會預估騰訊出售的影響,騰訊自己手里也還保留有大量股份,所以可以認為市場反映大于他們設定的安全線。
但騰訊場外大宗變現,說到底只是一次財務上的資產挪移,就算砸出一個深坑,并不會給快手的主業帶來什么實質性的災難。
騰訊退出京東、美團的時候,市場就應該預料到會有退出快手的那天。而且騰訊雖然出售了京東和美團的股票,但雙方在業務層面的合作并未受到影響。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微信視頻號在真實戰場上的長驅直入。這位曾跟快手坐在同一條板凳上的帶頭大哥,正在事實上重演當初抖音對快手的威脅。
騰訊的進退考量
要理解騰訊今天的套現,有必要將視角拉回那場令人窒息的短視頻流量保衛戰。
幾年前,當抖音猶如一頭不知疲倦的巨獸,瘋狂吞噬網民時長時,騰訊內部彌漫著戰略焦慮。
騰訊曾密集立項過十余款短視頻產品,微視更是被寄予厚望,傾注了海量資源。結局眾人皆知。這些試圖依靠內部流量灌溉催熟的防線,在抖音極其凌厲的算法攻勢面前全軍覆沒。
在那個危急存亡的節點,騰訊環顧四周,市面上能打的牌只剩下一張。
除了字節跳動本身,快手成為了全行業唯一具備足夠體量、能夠勉力牽制抖音流量虹吸的標的。當年騰訊砸下重金不斷增持快手,圖的絕非單純的財務回報,圖的是在騰訊的流量護城河外圍,構筑一道緩沖地帶。
遺憾的是,快手并未能如騰訊所愿,在正面戰場上牢牢咬住字節。
回看過去幾年的戰報,無論是日活用戶的絕對量級、單日使用時長的攀升,還是在電商閉環與本地生活服務上的攻城略地,抖音都展現出了統治力,快手各項數據的增長曲線始終顯得過于溫吞。
根據QuestMobile的統計,2026年1月,字節跳動系應用的用戶時長占比已經飆升至37.4%,歷史性地大幅超越了騰訊系的30.0%。
字節跳動不僅贏得了短視頻的戰役,更在國民總時間的搶奪上,把昔日的流量霸主逼下王座。
當快手無法阻擋字節大軍的步伐時,騰訊內部卻迎來了轉機。
微信視頻號立住了陣腳,并展現出了極其強悍的增長動能。既然親兒子已經能夠獨當一面,當務之急就變成了如何集中一切資源提升視頻號的規模與黏性。快手這位昔日雇傭兵的必要性自然大大削弱。
視頻號越成功,騰訊出售快手就越確定,唯一需要考慮的只有出售的時機與手法。
對比早前騰訊清退京東、美團股份時,采用的皆是實物派發股息的模式。也就是將股票直接分發給騰訊股東,把買賣的決定權交給了市場。此次對待快手,騰訊卻罕見地選用了場外大宗交易,套現超15億美元離場。
操盤手法的迥異,隱藏著精妙的財務算盤。
派發實物股息操作上極其簡單,但結果上不能帶來資產價值的最大化,畢竟在廣大散戶手里,持有股票的長期穩定性太差了。
京東與美團當年具備更扎實的基本面支撐。而當下的快手,主站營收增速已滑落至個位數,股價長期在低谷徘徊。若采用派發模式,脆弱的市場情緒極容易雪上加霜。
就在減持快手的同一天,騰訊發布了混元3大模型。AI時代的算力軍備競賽猶如無底洞,與其留著一份沒有什么增值空間的舊資產,不如直接變現,換成通往下一個時代的籌碼。
可靈出表,快手的估值自救
當老股東在精打細算準備抽身時,快手的管理層同樣在進行著一場關乎生死的內部推演。
失去騰訊大股東的庇護僅僅是賬面上的剝離,面對主業增長的瓶頸,快手急需將可靈推向獨立融資的牌桌,砸出一條充滿想象力的新航道。
可靈180億美元的獨立融資,絕非僅僅是為了給資本市場講一個好聽的故事,這背后隱藏著快手極其現實的資產拆包與估值重構。
我們必須正視快手當下的財務結構。
隨著短視頻流量大盤見頂和嚴酷的競爭局面,快手主站業務面臨著顯而易見的物理天花板。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可靈AI在技術和商業化上的狂飆突進。
僅僅到今年3月,可靈的ARR(年度經常性收入)就已經逼近5億美元,成為了全球多模態大模型領域的絕對頭部玩家。
這引發了一個內部矛盾:
大模型研發需要每年砸下動輒百億元人民幣的資本和研發開支。如果把可靈繼續圈養在快手體內,這筆吞金獸級別的算力投入會瞬間撕裂快手主站原本就不寬裕的利潤表。
這或許也是資本市場之前不愿給快手正面估值的原因。
讓可靈獨立分拆融資,符合快手的最大利益,也有利于可靈的長期發展。
通過將這塊高潛力、高消耗的AI業務剝離出表,快手實現了絕佳的風險隔離。
一方面,可靈可以徹底拋開母體利潤表的束縛,以一家獨立AI公司的身份去擁抱一級市場。引入BAT等巨頭以及國家級產業基金的資金,用全市場的錢來供養技術的狂奔,同時也順勢抬高了自身作為基礎設施的行業占位。
另一方面,剝離了AI研發的巨額成本包袱后,快手主站的利潤和現金流得以保全。
一個擁有穩定基本盤和清晰盈利預期的短視頻平臺,其對應的市盈率反而更有助于回到合理區間。這種因業務拆分而產生的估值差,恰好為整個資本市場的重新定價提供了清晰的邏輯支撐。
曾經是大哥,現在是對手
資本層面的拆包重組固然精妙,但這終究只是停留在賬面上的防守。
剝離了可靈這個吞金獸后,快手主站依然要面對那個最核心、也最致命的拷問:快手的業務天花板,到底是被誰封死的?
這個問題的答案過去是抖音,但現在越來越需要加上視頻號。
如果在騰訊的頂層戰略視角中,視頻號僅僅是對快手完成了角色替代,那么在泥沙俱下的真實商業戰場上,視頻號對快手造成的則是實打實的業務競爭與流量擠出。
抖音早期的基本盤盤踞在一二線城市與年輕潮人之中。快手當初能與之分庭抗禮,憑借的正是其在三四線城市及廣袤農村市場的絕對下沉能力。“老鐵經濟”構筑的社區壁壘,曾讓無數試圖模仿者鎩羽而歸。
然而,視頻號并不遵循上述勢力范圍的劃分邏輯。
只需觀察一下普通家庭的手機屏幕便能得出結論。
大量的長輩與中老年群體,面對紛繁復雜的APP往往束手無策,他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主動去應用商店下載抖音或快手。微信極其下沉的社交觸角,順理成章地填補了這一空白。
借助家族群、朋友圈的轉發分享,視頻號兵不血刃地將短視頻內容強行推送到了這批龐大的銀發族和下沉市場用戶眼前。
視頻號與快手在用戶畫像上產生了致命的重疊,或者更具體說是前者對后者的無情覆蓋。
過去幾年里,抖音無論是傳統的廣告變現,還是電商或本地生活業務,都保持著快速擴張。
而在主站之外,憑借強大的導流能力,番茄、紅果、汽水等一眾新興App更是對閱文、優愛騰、騰訊音樂、網易云音樂等傳統前輩造成了強大沖擊。
這徹底證明短視頻內容平臺,就是今天互聯網最好的商業載體,沒有之一。
從這個角度說,甚至連微信主干的即時通訊功能都要靠邊站。
即時通訊軟件的用戶黏性固然很強,即便到了AI時代,也很難想象有什么方式能真正威脅到微信。不過微信作為商業載體,依然趕不上純粹的短視頻平臺。
沒別的,上來就是時間熔爐,進去就是原生的單列上下滑,太適合吃互聯網這碗飯了。
快手跟抖音的人均使用時長都非常高,而視頻號雖然沒有公布過具體的用戶時長數據,但業界共識是其數據一直在穩定且迅猛地增長。
目前的流量戰場已經極其擁擠。
不只是抖音快手這樣專門的短視頻平臺,B站、小紅書這樣的內容社區,連拼多多、支付寶和美團都把短視頻放到了一級入口。
但用戶的注意力畢竟是有限的,能容得下的內容平臺個數也是有限的。
在存量博弈的大背景下,視頻號這種體量的增長,免不了要對快手的主站流量造成最為直接的擠出效應。
騰訊在資本市場的退場只是一份早已注定的宣告,視頻號在業務腹地的長驅直入,或許才是快手在更需要直面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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