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雷對話清華白重恩：太空AI算力成本是戈壁計劃的20倍

環球零碳

碳中和領域的《新青年》

摘要：

硅基文明開始與碳基文明爭奪能源，人類該如何破解？

撰文 | 維小尼

編輯 | 小瀾

→這是《環球零碳》的第2049篇原創

人工智能（AI）大模型浪潮之下，全球數據中心也如雨后春筍般擴張。越來越多的電力被用于訓練模型和推理計算，人類與AI的每一次交流，都在消耗能源。一場圍繞能源的新競爭，已經悄然打響。

6月25日，清華大學學術委員會副主任、經管學院院長白重恩與遠景科技集團創始人兼董事長張雷就“塑造未來能源系統”展開對話，共同探討人工智能與新能源融合的未來圖景與前沿實踐。

“硅基文明跟碳基文明爭奪能量的問題，其實已經發生了。”對話中，張雷拋出了這樣一個判斷。

他舉例說，在美國一些地區，大型數據中心快速上馬之后，當地居民、學校和醫院的用電開始被擠占，部分地區電價上漲50%，非常可能導致能源貧困。

如果AI成為新的文明形態，人類究竟需要怎樣的能源體系？這是對話中討論得最多的問題。

張雷把能源視作文明發展的“地心引力”。從蒸汽機到電氣化，從互聯網到今天的大模型，每一次技術革命都是能量利用的一次躍升。今天，AI驅動的硅基文明正在快速崛起，如果不構建永續（infinite）、普惠（inexpensive）、智能（intelligent）的能源系統，文明可持續性將面臨天花板。

01

AI時代，全球能源需求可能增長100倍

過去兩年，全球AI產業競爭最熱門的話題，幾乎都是GPU。英偉達芯片供不應求，科技巨頭競相采購和囤積高性能芯片，似乎誰擁有更多GPU，誰就掌握了AI競爭的主動權。

不過，在張雷看來，這只是問題的一部分。真正值得關注的瓶頸，不是GPU本身，而是驅動GPU運行的能源系統。

張雷表示，從更長的文明尺度來看，宇宙運行遵循熵增規律，能量創造了有序結構。從單細胞到人類文明，再到AI代表的硅基文明，皆是如此。只不過硅基文明是高度有序結構，需要更多能量來擴充。

工業革命使能量使用增長100倍，帶來了社會財富和組織方式的劇變。今天的GPU就像“新時代蒸汽機”，一端輸入電力，另一端輸出智力。隨著大模型、Agent和機器人快速發展，硅基智能文明很可能再次帶來百倍量級的能源需求增長。

而且，這一次需求增長已經不能再按照傳統人口模型來預測。過去能源需求大體跟隨人口和經濟增長發生變化，而未來AI智能體幾乎沒有上限，每一個人都可以擁有無數硅基“代理人”（Agent）。

張雷判斷，當硅基智能體開始指數級增長之后，化石能源將無法承載下一代智能文明。

現實數據也說明這一觀點。按照目前已探明儲量計算，全球石油、天然氣等化石能源的可開采年限大約只有60至80年。如果AI算力中心大規模依賴燃氣輪機等，瓶頸可能在二三十年內就顯現。

支撐傳統工業文明的化石能源供給能力，難以支撐未來智能文明的長期發展。

面對這一挑戰，張雷指出，答案不是限制AI，而是創造更充足、更加普惠、更加清潔的能源供給。

新能源發展已經讓這種可能性越來越接近現實。過去二十年，風電、光伏等可再生能源成本下降90%以上，儲能成本同步下降，新能源具備了規模化替代化石能源的基礎。

張雷認為，工業文明建立在有限化石能源之上，而智能文明必須建立在無限清潔能源之上。

白重恩對此表示認同。他也認為，今天，能源已經成為AI無法繞開的底層約束。如果沒有足夠、穩定、低成本的能源，AI的發展就很難持續。

02

為什么答案不是太空，而是戈壁？

如果能源成為AI發展的關鍵變量，那么另一個問題是：AI算力究竟應該建在哪里？或者說AI的能源來自哪里？

最近一年，“太空算力”的概念備受關注。從馬斯克的SpaceX軌道數據中心設想，到多個國家提出建設太空算力網絡規劃，不少人開始設想，把數據中心搬到太空，是否會成為AI發展的下一站。

在交流現場，白重恩也把這個問題拋給了張雷：如果把遠景提出的戈壁計劃（GobiX）與SpaceX提出的太空算力進行比較，兩者最大的區別是什么？

張雷直言，太空算力雖具想象力，但戈壁方案在當前更具現實性與經濟性。

“對比今天在戈壁建設綠色AI基礎設施，同樣生命周期太空算力當前概念階段成本至少為戈壁綠色算力的20倍，如果再考慮太空算力工程化帶來的額外成本，甚至可能會放大到50倍。而且遠景已在內蒙戈壁開展多個GW級示范基地，未來規劃20GW戈壁綠色算力。”張雷表示。

戈壁算力的優勢首先體現在成本上。戈壁已實現5-6美分每度電的低成本，而太空方案涉及火箭發射成本、太空散熱和維護、能量下行等復雜工程，短期內難以匹敵。

更重要的是，戈壁可以擺脫傳統電網約束，構建一套完全獨立的新型能源體系。

相比太空方案，戈壁擁有幾乎無限的風光資源，能夠直接建設大規模新能源基地；儲能和氫能承擔調節和平衡作用；AI則實時優化整個能源系統，實現能源與算力的協同運行；這里土地廣闊、人口稀少，可以建設GW甚至太瓦級的超大規模算力集群，還不會與城市居民爭奪土地和電力資源。

戈壁方案的另一大亮點是時效性。說到這里，張雷提到了另一個關鍵詞——Time to Token（從投資到產出智能的時效）。

相比建設周期漫長、成本高昂的太空方案，戈壁能夠在更短時間內復制數GW甚至數十GW級的綠色算力基地，這也是GobiX最大的競爭優勢。

同時，它避免了化石能源的地緣風險，如霍爾木茲海峽被封鎖這樣的事件，用一次投資可用20年的設備取代每日采購燃料的焦慮。

03

新能源+AI，全球南方彎道超車的機會

在對話中，話題還從中國戈壁延伸到全球南方。

白重恩注意到，近年來，遠景持續加大在拉美、中東等全球南方地區的布局。從巴西到阿根廷，從智利到中東沙漠，這些地區擁有豐富的風能和太陽能資源，同時也在積極擁抱人工智能。那么，在AI時代，這些國家是否有機會走出一條與傳統工業化不同的道路？

張雷回應稱，過去兩百多年，工業文明的發展高度依賴煤炭、石油等化石能源，能源資源的分布，很大程度上固化了全球產業布局和財富格局。

但新能源時代，這一邏輯正在打破。風和太陽不像石油，只存在于少數資源富集地區，它們幾乎遍布世界各地。過去被視為開發價值有限的戈壁、沙漠、荒原，在AI時代反而成為最具潛力的新資源。

張雷舉例說，拉美擁有豐富的風光資源，但不少國家電網基礎相對薄弱；中東擁有廣闊沙漠，同樣適合建設大型新能源基地。這些地區過去缺少的是工業基礎，而不是能源稟賦。

張雷認為，中國過去二十年在新能源領域的工程經驗、體系構建能力和成本控制優勢，完全可以幫助這些國家跨越傳統工業化階段，直接進入綠色智能發展軌道，打造新的增長極，讓更多地區的人民共享能源豐裕帶來的繁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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