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作伴好還鄉：柳宗元罕見歡喜之作，讀來令人心生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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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彼時，杜甫一家住在浣花草堂，詩書耕讀，衣食無憂，偶有好友到訪，還會邀上鄰家老者作陪，詩酒唱和，其樂融融。

可是，江山雖美非吾土。春天來了，看著紅艷艷的山花，和門前停泊的東吳來船，他還是會思念故鄉，盼望著回歸的日子。

月是故鄉圓。無論走多遠，故鄉始終是游子心中最深的牽掛，杜甫如此，謫居永州十載的柳宗元亦如此。

元和九年冬，朝廷下詔書征召當年遭貶的“八司馬”返回長安，久陷絕境，驟然遇赦，柳宗元欣喜難抑，即可收拾行裝北上。

行至湖南衡山回雁峰，見山間春花綻放、北雁齊飛，想到就要回到闊別許久的故鄉，難掩歡喜之情，寫下《過衡山見新花開卻寄弟》。

故國名園久別離，今朝楚樹發南枝。
晴天歸路好相逐，正是峰前回雁時。——唐 柳宗元《過衡山見新花開卻寄弟》

簡譯：

故鄉舊園一別已是十載漫長歲月，今日途經南岳衡山，楚地林木南向枝頭盡數綻放新花。

天朗氣清，歸京大道坦蕩舒展，盼你速速啟程，與我一路相伴同行，此刻回雁峰前，正是雁群北遷之時。

背景：

永貞元年（805年），永貞革新失敗后，柳宗元遭貶邵州刺史，彼時，刺史可自備文職隨從，朝廷認可，能領取微薄官署薪俸。

于是，堂弟柳宗直和表弟盧尊，便以其私人文職幕僚的身份隨行，豈料，赴任途中，柳宗元又被加貶永州員外司馬。

這是個閑職，不得參與政務，更無權辟署僚屬，柳宗直和盧尊就此失去官方幕僚身份，但二人并未中途而返，而是陪柳宗元繼續南下。

今天這首詩事關柳宗直，所以簡單介紹一下柳宗直，他是柳宗元堂弟，家族排行第十，二人自幼一同讀書求學，感情深厚。

柳宗元遭貶這年，他剛進士及第，本待授官，卻因柳宗元卷入革新案獲罪，朝廷遷怒親族，終身不予錄用。

柳宗直性情剛直，推崇儒家仁政，認同永貞革新的理念，又酷愛古文和史學，與柳宗元同頻共振，故一心追隨兄長。

永州十載，他替柳宗元侍奉長輩，操持家事，打理文書，分擔生活和精神重壓，朝夕相伴，患難與共，對此，柳宗元十分感激。

彼時，柳宗元奉詔回朝，歸心似箭，騎馬先行，柳宗直留下處理后續事宜，故而就有了柳宗元途中催促弟趕路的這首小詩。

故國名園久別離，今朝楚樹發南枝。

首句寫離家日久，落筆沉緩，柳宗元永貞元年（805年）遭貶離京，元和十年（815年）奉詔回朝，首尾正好十年。

故國即指長安，名園則是指父親柳鎮在長安西郊購置的郊野莊園，規模不大，但功能完整，不僅有大片耕地和果園，還有亭臺屋舍，是家族根基所在。

雖無良田千頃，但足以維持全家日常開銷，可永貞革新被貶后，莊園無人打理，田產日漸荒蕪，收入斷絕，生活一度陷入窘迫，只能靠司馬微薄的俸祿度日。

所以，北歸路上，柳宗元見春花盛開，大雁北歸，心中第一念想便是回到這座荒廢多年的莊園，與堂弟宗直重整家業。

次句寫希望和歡喜，北歸途經衡山，正值早春，這個時候，楚地的梅樹，朝南的枝條都開出了新花。

山南春暖，花木早發，既是寫實景，又暗喻生機復蘇、時運轉好，十載寒苦，終于迎來春暖花開，壓抑多年的歡喜隨繁花一同綻放。

晴天歸路好相逐，正是峰前回雁時。

后兩句由景入情，情景相融，輕快灑脫，首句“晴天歸路好相逐”寫景開闊，晴空萬里、大道通達，不同于永州常年陰雨壓抑的環境，景物的明朗正是詩人心境的投射。

“相逐”一詞鮮活靈動，全無貶謫詩文的壓抑，滿是少年般的輕快：春日晴空，歸途正好，盼你快快趕來，與我一路相隨、并肩北上。

后句“正是峰前回雁時”以衡山本地典故收束，回雁峰是南北候鳥的分界，相傳大雁南飛至此便折返，大雁春日北歸，與詩人北上的路線重合。

詩人借雁北歸之景，既寫自身歸鄉的雀躍，又寄托與弟弟團聚的渴盼，全詩一掃十年貶謫的沉郁，滿是久困逢春的輕快。

雁有歸期，人亦有歸途，以雁喻人，既補足春日北行的畫面，又深化兄弟相伴歸家的愿望，景、情、典三者合一，余味悠長。

整首小詩語言淺白質樸，色調明亮，情緒舒展，短短二十八字，兼具鄉愁、歸喜和手足情深，是柳宗元詩集中罕見的喜樂之作。

后記：

柳宗元謫居永州十載，身居蠻荒瘴地，謗言纏身，親朋離散，筆下盡是孤冷凄清之語，《江雪》寒寂，《永州八記》藏愁，久困思鄉與失意的雙重煎熬 。

“詔書許逐陽和至，驛路開花處處新”，此次奉詔北歸，柳宗元一路心緒輕快，寫下多首基調明朗、抒發歸京之喜的詩作。

春山明朗，春風相伴，車馬直奔長安，滿心滿眼都是脫離貶謫、重歸朝堂的暢快，與盼弟同歸的心意一脈相承。

春光作伴好還鄉，這首衡山寄弟小詩，將對故鄉的思念、對弟弟的牽掛和重獲自由的欣喜熔于一體，記錄了詩人難得的人生歡喜。

?參考資料：

《柳河東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