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6日,馬尼拉。菲律賓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的參議院彈劾審判,下午正式開庭。然而就在開庭前幾個小時,參議員羅丹特·馬科萊塔被反貪法院逮捕了。
這不是孤立事件——過去一個月里,三名親杜特爾特的參議員先后被“拿下”:一人被捕、一人被拘、一人遭國際刑事法院通緝至今下落不明。
24人的參議院,一下子就少了三個“莎拉的人”。這究竟是巧合,還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政治圍獵?讓我們一起來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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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9點剛過,奎松市的菲律賓反貪法院大樓前就已經圍滿了記者。
參議員羅丹特·馬科萊塔自己走進來的。穿著深色衣服,表情平靜,身邊跟著律師團隊。他不是來參加聽證會的——他是來接受逮捕的。
幾個小時前,反貪法院第三分庭剛剛簽發了對他的逮捕令。指控很重:掠奪罪(plunder),涉案金額7500萬比索——約合120萬美元。監察專員辦公室指控他在2025年競選參議員時,從三名捐贈者那里收了這筆錢,卻沒有在競選捐款和支出申報表中如實填報。
掠奪罪在菲律賓是不可保釋的重罪。
馬科萊塔的律師說,參議員是“自愿投案”的,是“善意的舉動”。馬科萊塔本人對記者說:“我來這里的目的就是——如果他們送達逮捕令,我會接受。”“我說過,我不會躲,我會面對法律。”
幾乎同一時間,他的三名同案被告也落網了。前眾議員邁克·德芬索和商人約瑟夫·埃斯皮里圖在奎松市的一家咖啡館被捕。另一名商人亞里士多德·維拉伊也在稍后被控制。四人將被關押在帕亞塔斯市監獄。
馬科萊塔,71歲,律師出身,是“基督堂教會”的知名成員。更重要的是,他是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的堅定盟友。
而這場逮捕發生的時間點,值得細品。
參議院彈劾審判定在7月6日下午2點。馬科萊塔被捕的時間是當天上午——也就是說,開庭前不到4個小時。
馬科萊塔本來是要作為“參議員-法官”參加莎拉彈劾審判的。現在他被關進了監獄。
他不是第一個。6月初,參議員金戈伊·埃斯特拉達因涉嫌從防洪工程中收受5.73億比索回扣,被反貪法院以掠奪罪逮捕,目前被拘押在帕亞塔斯市監獄,還被處以90天停職。
還有參議員羅納德·巴托·德拉羅薩。國際刑事法院對他發出了逮捕令,指控他在前總統杜特爾特任內擔任國家警察總監期間,涉及“反毒品戰爭”中的反人類罪。逮捕令在5月11日解封公布后,德拉羅薩就消失了——至今下落不明。
三個參議員,全是莎拉的盟友,全在彈劾審判啟動前后“被處理”了。
菲律賓參議院一共只有24個席位。現在三個親杜特爾特的參議員無法出席審判。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投票格局徹底變了。
根據菲律賓憲法,彈劾定罪需要“參議院全體成員的三分之二”同意。24名參議員的三分之二,是16票。
本來,莎拉的陣營有希望在24人中爭取到足夠票數避免被定罪——甚至可能翻盤。但現在三個盟友缺席,計算方式就出現了爭議。
控方曾主張,定罪門檻應該只按實際參與審判的參議員人數計算——也就是說,22人參與的話,15票就夠了。這對控方有利。
但剛剛以12比8的投票結果當選審判官的參議員奇茲·埃斯庫德羅——在開庭后立即作出了裁決:16票,一票不能少。
埃斯庫德羅援引了最高法院2000年的一項判例,明確表示:“憲法規定參議院由24名參議員組成。毫無疑問,三分之二即不少于16名成員,是符合憲法要求的投票數。”
但他也留了一手:“不同意這一裁決的人,有權通過法律途徑提出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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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埃斯庫德羅坐上主審官之前,參議院經歷了一場持續一個多小時的激烈爭吵。
參議員艾倫·彼得·卡耶塔諾和皮婭·卡耶塔諾兄妹——普遍被認為是親杜特爾特陣營的——堅決反對選舉新的審判長。他們的理由是:憲法只允許參議院議長主持彈劾審判。
但現任參議院議長謝爾溫·加查利安反駁說,6月3日通過的參議院彈劾規則修正案已經明確規定,可以選舉議長以外的人來主持。而且這個修正案已經在6月9日的報紙上公示了。
卡耶塔諾兄妹不服。他們已經在最高法院提起訴訟,挑戰6月3日那次參議院改組的合法性。那天,在卡耶塔諾陣營連續三天抵制會議后,12名參議員召開會議,宣布所有職位空缺,并推舉加查利安為代理參議長。
7月6日當天,投票結果:12票對8票,埃斯庫德羅當選。
卡耶塔諾說:“我持續反對這一動議。”
但反對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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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埃斯庫德羅本人也是個“兩面不討好”的人物。2025年6月,他擔任參議長時曾以19票贊成、4票反對、1票棄權的結果,將第一份針對莎拉的彈劾條款退回眾議院——后來被最高法院裁定無效。但恰恰也是他,在2026年6月3日突然出現在加查利安的陣營中,成為第12名參議員,打破了僵局,讓參議院重組成為可能。
這個人,兩邊都得罪過,兩邊也都欠他人情。
下午2點,審判正式開始。
莎拉·杜特爾特沒有出席。她的辯護團隊說,她正在和辦公室人員一起為超級臺風“巴威”做準備。是真是假,見仁見智。
控方首席檢察官、八打雁省眾議員熱維爾?盧伊斯特羅發表了開場陳述。
她說得很直白:“控方將呈現憲法所要求的一切:證據,不是謠言;不是猜測;不是社交媒體敘事。”
“這四份彈劾條款不是四個獨立的故事,”路易斯特羅說,“這是一個故事的四章——一個關于權力不受約束的故事,一個關于公眾信任被背叛的故事。”
她提到的“四章”是:濫用機密資金、不明來源財富、受賄、以及威脅殺害總統馬科斯、第一夫人莉莎·阿拉內塔-馬科斯和前眾議長馬丁·羅穆亞爾德斯。
路易斯特羅特別強調:“憲法提供了許多解決政治沖突的方式——選舉、立法、公共辯論、司法審查,甚至彈劾。但憲法不允許威脅,不允許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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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拉的辯護律師希拉·西森針鋒相對。
她拋出了一個數字:莎拉在2022年副總統選舉中獲得了超過3200萬張選票——比現任總統馬科斯還多,遠超眾議院任何一個彈劾她的議員。
言下之意:民意站在我們這邊。
西森還援引了最高法院2025年7月的裁決——那次裁決認定第一次彈劾因“嚴重濫用自由裁量權”而無效。她指責眾議院司法委員會在案件提交參議院之前,就已經搞了一場“精心策劃證據”的“迷你審判”。
“彈劾是一個強大的民主程序,可以用來揭露腐敗和嚴重濫用權力,”西森說,“但彈劾也可能被濫用。彈劾絕不應該被濫用來維持貪婪的霸權統治——通過羞辱那些身居高位的人,阻止他們履行自己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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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馬科萊塔被捕前的幾天里,馬尼拉已經不太平了。
從6月30日到7月3日,“基督堂教會”的成員舉行了為期三天的抗議活動。高峰期約有1.5萬人聚集在乙沙大道的人民力量紀念碑附近。后來抗議轉移到馬尼拉市,直到7月3日才結束。
他們抗議的是“選擇性司法”——憑什么只抓馬科萊塔?
抗議規模太大,以至于總統小馬科斯取消了7月1日的兩個官方行程。總統府表示,相信“基督教會”會尊重法院的逮捕令——但這話聽起來更像是安撫,而不是命令。
7月4日,發言人克萊爾·卡斯特羅表示,菲律賓政府不會因抗議活動而受到施壓,無論是菲律賓“基督堂教會”成員在國內發起的抗議,還是海外菲律賓人在加拿大舉行的示威。
而在菲律賓國內基督堂教會(INC)集會持續發酵之際,正在海牙國際刑事法院受審的菲律賓前總統老杜特爾特通過其女兒維羅妮卡·基蒂·杜特爾特向菲律賓抗議者發聲,鼓勵他們繼續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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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最初的問題:這是一場政治圍獵嗎?
從時間線看,很難不讓人這么想。6月1日埃斯特拉達被捕。5月11日德拉羅薩的ICC逮捕令解封——他隨即消失。7月6日馬科萊塔被捕,同一天下午莎拉的彈劾審判開庭。
三個人,全是莎拉的盟友。三個人的“出事”時間,全部集中在彈劾審判前后。
但法律程序本身也有其邏輯。馬科萊塔被指控的7500萬比索捐款未申報,監察專員辦公室的調查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選舉委員會此前已經終止了對同一事件的調查,但監察專員辦公室仍然提起了訴訟。這說明什么?說明行政部門內部的不同機構對這件事有不同看法——或者說,有人在推動這件事往前走。
埃斯庫德羅的16票裁決,表面上維護了憲法的嚴肅性,實際上也讓控方無法以“人數少了所以門檻低了”為由降低定罪難度。但反過來看,三個親杜特爾特的參議員缺席,意味著莎拉陣營在24人中能爭取的票數上限被砍掉了一大塊。
莎拉·杜特爾特,作為2028年總統選舉的潛在候選人。如果被定罪,她將被罷免副總統職務,并且終身不得擔任公職。
她的父親老杜特爾特已經被移交給國際刑事法院。現在輪到她了。
彈劾審判預計將持續至少90天。7月7日下午2點,控方將傳喚第一批證人。
莎拉·杜特爾特的政治生命,正懸在16張參議員的選票上。
而她的三個盟友,一個在帕亞塔斯監獄,一個也在帕亞塔斯監獄,還有一個——沒人知道他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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