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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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1日,國家郵政局的一紙立案調查公告讓極兔再次陷入輿論的風口。
根據公告,今年以來,使用“極兔速遞”商標、字號、快遞運單經營快遞業務的企業多發生產安全事故,場所內多次被檢查發現生產安全事故隱患。極兔速遞有限公司對極兔速遞相關企業安全生產管理缺位,未按規定實行安全保障統一管理,宣布依法對其進行立案調查。
而就在立案的兩天前,6月9日,順豐控股與極兔速遞83億港元交叉持股正式完成交割。順豐持有極兔9.98%股份、位列第二大股東,極兔持有順豐4.29%股份。這也是中國物流行業迄今為止規模最大的戰略性交叉持股。
這家剛過十周年的快遞行業黑馬,在急速狂奔下終于撞上了監管墻。
速度與安全:狂奔之后,一地雞毛
起家于東南亞的極兔快遞,在2020年進入中國市場后,憑借“8毛發全國”的低價策略,短短六年時間就就做到了成為行業第五,2025年包裹量首次突破300億件大關,達到301.3億件。
不過,六年趕超十幾年的行業前輩,極兔付的代價絕不僅是低價換市場,更是安全管理的缺失。
2025年7月,國家郵政局啟動“快遞行業反內卷”專項行動,從規范價格、保障末端權益、推動數字化轉型三方面入手,引導行業從“價格競爭”轉向“價值競爭”。
而對基本依靠低價攬單、加盟商擴張的極兔來說,每一項都可以說是它的死穴。規范價格,極兔的“8毛發全國”策略可以說是快遞行業價格戰以來最血腥的價格屠殺;保障末端權益,依靠加盟攻城略地的極兔在這方面天然存在缺陷;數字化轉型,部分地區在取極兔的件時還在用傳統的手持式掃件機。
所以,極兔此次被立案調查不是孤立事件,而是多起事件的集中爆發。
事實上,極兔快遞此前已多次被各地監管約談及處罰。2025年4月,河南省郵政管理局約談極兔河南公司,指出網絡安全穩定、服務質量、快遞員權益保障等方面存在問題。同月,遼寧省郵政管理局因申訴量及申訴率居高不下再次約談;2025年12月,湖南極兔因服務網絡中斷、快件積壓,被罰款10萬元;2026年2月盤錦極兔現代供應鏈有限公司轉運中心發生高處墜落事故,一名57歲裝卸工經搶救無效死亡;2026年3月,極兔河南公司因“未按規定實行統一管理”被南陽市郵政管理局罰款5萬元;4月再以“未采取措施消除事故隱患”被鄭州市郵政管理局罰款2萬元。
進入2026年,5月極兔馬來西亞倉庫發生火災,過火面積較大;6月2日貴州遵義再次被約談;及至2026年6月11日國家郵政局正式立案。
這些約談及處罰的背后基本都指向了同一問題,就是極兔總部對末端的管理失控。
不只是極兔,其實幾乎所有加盟制快遞企業都存在上述問題。圓通、申通等頭部企業也曾多次因末端網點違規、服務不達標、安全隱患等問題收到監管罰單。
去年6月,韻達快遞關聯公司上海韻達貨運有限公司因未按規定履行安全保障統一管理責任,被國家郵政局罰款4萬元。經查,天津、河北、山西、江蘇、陜西等地共計58家韻達快遞加盟企業,存在未按規定執行實名收寄制度、未按規定備案協議客戶、違規收寄禁寄物品等違法行為,分別被郵政管理部門依法實施行政罰款或者停業整頓處罰。
規模擴張時代結束,加盟的利劍開始反噬
極兔之所以能夠在短短六年的時間里躋身國內快遞行業前列,加盟模式可以說是至關重要。與直營模式下的總部統一管理、統一標準、統一運營不同,加盟模式下總部互信任務只有兩件事,招加盟、收管理費。
極兔之前的“通達系”就是靠這招占據了行業的半壁江山,而極兔則更為激進,它的區域代理模式比普通加盟制更松散。這中間多了一層區域代理商,大區手里有股權、有極大自主權,人事、財務、網點招募全由區域說了算。這種框架下,總部的制度、安全標準、管理要求,傳到大區再到基層網點,基本就變了樣。
而在這一模式下,利潤歸總部,差價留區域,風險卻層層下移至最末端承擔。低價策略下,網點本身利潤就極低,單票毛利幾分、幾毛,為了活下去只能壓縮成本。
利潤微薄的最末端反而承受著自上而下的全部壓力,最終只能以犧牲安全換取生存空間。壓價接單、削減投入、風險淤積、事故頻發、處罰加身、成本再砍,年年整治年年復發,根源不在網點,而在分配結構。
2025年1月初,國家郵政局出臺《郵政企業、快遞企業生產安全重大事故隱患判定標準》,從消防安全、分揀作業、場內車輛傷害三個方面規定重大事故隱患的判定情形。
其中,分揀作業重大事故隱患明確規定,人體能觸及到的設備外露旋轉部位需設置符合安全要求的防護裝置、分揀人員操作側需設置急停裝置、易發生高處墜落、物體打擊、機械傷害等事故區域要設置安全警示標志和安全防護設備。
這些細化的安全要求,對于松散的加盟體系來說意味著極高的落地成本,原本就吃緊的末端網點很難擠出預算落實整改。
此次國家郵政局直接立案調查極兔總部,直指其“未按規定實行安全保障統一管理”,可以說是揭開了加盟制快遞“總部甩鍋、末端背鍋”的慣例,直指問題的根源。
不只是極兔,通達系的加盟商也一樣,派費長期處于低位。其核心原因就是收入結構失衡,總部以輕資產模式鎖定利潤,再通過考核將運營成本逐級轉嫁,價格戰又持續侵蝕末端微薄收益,而監管機制始終穿透不到基層,導致總部與網點執行嚴重脫節。
與此同時,常規認知認為快遞行業的價格戰是總部承擔了成本,但實際上仍然是加盟商買單。據《藍媒匯》此前報道,極兔參與快遞價格戰,燒的并不是資本的錢,而是加盟商的錢。
此外,據多家媒體報道,極兔的創始人李杰很能喝酒,白酒一斤起步,在酒桌上經常談起:“加盟商先準備好虧兩年”。
極兔的前加盟商阿華曾承包廣東省河源市下設的縣級網點,從2019年12月開門,到2020年10月關門,綜合運營成本始終處于虧損狀態,“完全不掙錢。”
這讓阿華感到失望,原本以為一家新的快遞公司,會有一些扶持政策,但事實卻并非如此,“就是在燒錢,公司對普通加盟商沒有任何扶持政策。”
加盟制在快遞行業發展期是一把開疆拓土的利劍,然而隨著行業進入存量市場,加盟制的弊端開始被放大。“內卷式”競爭只是表象,真正的原因在于總部與加盟商之間權利、責任以及利益分配的嚴重失衡。
6月8日,國家郵政局召開黨組會議,強調“統籌好發展和安全,將安全穩定工作要求貫穿快遞市場監管”。值得注意的是,兩項郵政業安全生產強制性國家標準——GB 48003-2026《郵政業安全生產操作規范》和GB 48004-2026《郵政業安全生產設備配置規范》,將于2027年2月1日正式施行。
對于一直依靠加盟擴張、安全投入不足的快遞企業來說這將是一場合規大考,而留給他們補齊安全短板的窗口期已不足1年。
從“反內卷”到實施“穿透式監管”,也意味著快遞行業開始從野蠻發展進入質量發展階段,合規化、系統化將成為接下來快遞行業生存發展的關鍵詞。
無論是前次的韻達被罰,還是這次極兔被查,都說明安全生產已經成為快遞行業健康發展的前置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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