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延桐散文研究系列之六十四】
氣血中有道文中自然就會有道
——譚延桐散文《下了一夜的雨》賞析
史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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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延桐在奧地利美泉宮
譚延桐,哲學家,書畫家,音樂家,教育家,編輯家,畢業于山東大學文學院,埃及榮譽文學博士,先后做過《山東文學》《作家報》《當代小說》《出版廣角》《紅豆》等報刊社的文學編輯,現為中國文聯香港文藝家協會副主席、香港文藝雜志社總編輯、香港書畫院院長、《人文科學》編委會主任、《中國詩人·國際版》總監、山東大學詩學高等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員、中國散文詩創作研究中心顧問、中國現代詩高峰創作筆會名譽主席,廣西壯族自治區黨委宣傳部簽約音樂家,中國作家協會會員。
中學時代開始發表詩歌、散文、小說、評論、劇本、報告文學、歌曲、書畫等,著有詩集、散文集、詩論集等共二十部,主要著作有《夏天的剖面圖》《民國大藝術》《一城浪漫》《筆尖上的河》《時間的味道》《遍開塔樹花》《和火苗慢慢切磋》等。入選《中國散文家代表作集》(作家出版社)、《名家名篇獲獎散文》(人民日報出版社)、《21世紀中國經典散文》(內蒙古文化出版社)、《當代散文隨筆名家名篇》(青島出版社)、《當代散文精萃》(中國文聯出版社)、《當代散文精品》(延邊大學出版社)、《新散文百人百篇》(人民文學出版社)、《中國當代散文排行榜》(漓江出版社)、《當代散文精品》(廣州出版社)、《新世紀優秀散文選》(花城出版社)、 《1999中國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0中國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3年中國精短美文100篇》(長江文藝出版社)、《2004中國散文年選》(花城出版社)、《2004中國年度散文》(漓江出版社)、《2005年中國隨筆精選》(長江文藝出版社)、《2005年中國精短美文100篇》(長江文藝出版社)、《2005中國年度雜文》( 漓江出版社)、《2007中國精短美文100篇》(長江文藝出版社)、《散文百家精華》(河北教育出版社)、《中國散文家大辭典》(作家出版社)、《大學語文》(高等教育出版社)等三百余種選本,部分作品被譯為英、法、德、意、俄、荷、韓、波蘭、亞美尼亞等多種文字。曾獲“第二十一屆百花文學獎”、“第五屆金青藤國際詩歌獎”、“廣西政府第五屆銅鼓獎”,以及《人民文學》《散文選刊》《散文海外版》《詩選刊》《星星詩刊》《詩潮》《時代文學》《廣西文學》《西湖》等頒發的文學獎或編輯獎,并榮獲“山東省十佳青年詩人”、“新時代中國詩壇十杰”、“十佳華語詩人”、“超吟游詩人”、“全國十大為學精神人物”等稱號。散文《家是地球的中心》《決斗》《不畫別人的風景》《對面的蔦蘿》《櫻桃樹下》《石頭里藏著雕塑》等,被用作全國各地中高考語文試題,引起廣泛影響。詩歌《那束光是斜著劈過來的》,入選“首屆中國好詩榜”。三十年前,中央電視臺著名節目主持人倪萍曾采訪過。
多次參展,并舉辦個人書畫展。三百余幅書畫作品,見諸報刊。一千余幅書畫作品,被中外各界人士收藏。
下了一夜的雨
譚延桐
下,下,就那么,下啊,下了一夜的雨,你看——
下了一夜的雨,我很高興。猶如雨的協奏曲就那么依著它自己的樣子奏了整整一夜,我很高興。有這上天的饋贈,我很高興啊,畢竟,人世間的饋贈已經是越來越少了,而且還將日益減少,倔犟地在用減法,堅決地就是不用加法,更不用乘法,由不得我也由不得你當然也由不得他。下了一夜的雨,一是突然就沒有那么燥熱了,二是露臺上的花老天已經替我澆了而且澆得是那么地均勻,三是大地上突然就有了一面面明凈的鏡子我可以借此照見一片片天空,四是我可以穿著我最最喜歡的這套棉睡衣做我想做的事兒了……我自然是沒有理由不高興。是的,今天,我很高興,太高興了。
云彩,依然在群集,也就是說,其勢力,依然在逐漸擴大,看來,我的干爽的心情,是不會突然就被風給刮跑的。即使,刮跑了,我也要再奪回來,用我的一向聽話的畫筆。
雨,依然在下,這雨的協奏曲,我百聽不厭。推拉門在咚咚作響,我當鼓樂來聽,而且,是越聽就越喜歡。
——不就是下雨么,值得你……?
——不,這是上天的情意。我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這上天的情意了。
——你,就那么容易滿足?
——是的,即使是不多的情意,一毫克情意,它也是真真切切的情意,何況,這上天的情意是如此厚重!
邊聽雨,邊說話,既說與天氣有關的話也說與天氣無關的話,就這么,我聽著,說著……可是,我的嘴巴,確確實實是已經緊緊地、緊緊地黏在一起了,再大的風,也撕不開。
“噫!微斯人,吾誰與歸?”
【賞析】
氣血中有道文中自然就會有道
譚延桐散文《下了一夜的雨》賞析
有一顆飽滿的證悟之心的譚延桐,無論是寫什么,文中都是飽含了道的,只因,他的氣血中有道。
你看——
雨,從天而降,落入人間,也落入藝術大師譚延桐的這篇散文。一場下了一夜的雨,在常人不過是尋常天象,在譚延桐筆下卻成為一場思想的洗禮、一次靈魂的獨白。這雨“依著它自己的樣子”下了整整一夜,不急不緩,不增不減,而作者便在這天籟的陪伴中,完成了一次對生命本質的叩問。《下了一夜的雨》篇幅雖短,卻以精微的筆觸勾勒出一個豐盈的內心世界,在雨聲的協奏中,將日常經驗提升為存在之思,將尋常天象轉化為哲學隱喻。散文以雨為媒,以心為鏡,在簡潔的語言里閃爍著詩性的光芒,暗藏著對人間饋贈日漸稀少的清醒洞察,以及對天意饋贈的深切感恩。這是一篇借雨寫心的獨白,一次在天籟聲中展開的靈魂對話。
天意與人心的雙向奔赴
文章開篇以三個“我很高興”的排比句式,將喜悅之情層層推進:“猶如雨的協奏曲就那么依著它自己的樣子奏了整整一夜,我很高興。有這上天的饋贈,我很高興啊”。在這里,雨被賦予了“饋贈”的性質,而且是“上天的饋贈”。作者緊接著筆鋒一轉,將目光投向人間:“畢竟,人世間的饋贈已經是越來越少了,而且還將日益減少,倔犟地在用減法,堅決地就是不用加法,更不用乘法,由不得我也由不得你當然也由不得他”。這段話構成了全文的思想基石。人世間的饋贈在遞減,這是作者對現實世界的敏銳觀察與冷靜判斷。然而,正是這種遞減,反而凸顯了上天饋贈的珍貴。作者沒有沉溺于對人間饋贈減少的哀嘆,而是將目光轉向了更為恒久、更為慷慨的天意。這種轉向是一種更高層次的覺醒。
散文通過“我”與“另一個聲音”的對話,進一步深化了這一主題。“不就是下雨么,值得你……?”“不,這是上天的情意。我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這上天的情意了。”“你,就那么容易滿足?”“是的,即使是不多的情意,一毫克情意,它也是真真切切的情意,何況,這上天的情意是如此厚重!”這段虛擬的問答,是全文思想的核心所在。作者將雨定義為“上天的情意”,并且明確表示“我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這上天的情意了”。這句話里有一種決絕,也有一種清醒。當人間的饋贈變得不可靠、不可期,當人與人之間的給予摻雜了太多算計與條件,作者選擇將信任交付給更為純粹的天意。這是一種對生命本源的回歸。
“即使是不多的情意,一毫克情意,它也是真真切切的情意”,這句話尤其值得玩味。作者在這里提出了一個關于“情意”的衡量標準不在于數量,而在于真切的質地。一毫克的真情,勝過一噸的虛情。這種對“真”的強調,貫穿了整篇散文。雨是真的,它不欺騙,不矯飾,按照自己的節奏落下;上天是真的,它的給予不附帶任何條件,不索取任何回報。作者在雨的陪伴下感受到的,正是這種純粹的真實。
散文的結尾引用了范仲淹《岳陽樓記》中的名句:“噫!微斯人,吾誰與歸?”這句突如其來的引用意味深長。范仲淹的原句表達的是對志同道合者的渴求,是對“古仁人之心”的追慕。作者在雨夜獨語的語境中引用此句,將“斯人”的指向從人間轉向了天地。在沒有“斯人”可與之同歸的人間,作者選擇與天地精神相往來,與這一夜的雨聲相唱和。這是一種超越孤獨的精神自足。
從日常經驗到存在之思
散文將一次普通的雨夜經歷提升到了存在論的高度。作者沒有停留在對雨景的描繪、對雨聲的欣賞,而是借雨展開了一場關于“給予”與“接受”、“信任”與“指望”的深層思考。文章列舉了“下了一夜的雨”帶來的四個具體好處:不再燥熱、花被澆灌、大地有了鏡子、可以穿棉睡衣做事。這四條理由,看似日常瑣碎,實則暗含深意。第一條關乎身體的舒適,第二條關乎生命的滋養,第三條關乎世界的映照,第四條關乎自我的安頓。從身體到生命,從世界到自我,作者在短短幾句話中完成了從物質到精神的遞進。尤其是第三條,“大地上突然就有了一面面明凈的鏡子我可以借此照見一片片天空”,這個意象極具哲學意味。雨后的積水成為鏡子,映照出天空。地面上的水洼,倒映著高遠的蒼穹。低與高、地與天、濁與清,在這一刻達成了統一。這面“明凈的鏡子”,何嘗不是作者內心的寫照?內心明凈,方能照見天空。
文中關于“云彩”與“心情”的描寫富有深意。“云彩,依然在群集,也就是說,其勢力,依然在逐漸擴大,看來,我的干爽的心情,是不會突然就被風給刮跑的。即使,刮跑了,我也要再奪回來,用我的一向聽話的畫筆。” 云彩的“群集”與“勢力擴大”,本是一種陰沉的天氣現象,作者卻從中讀出了對自己心情的保障。這是一種典型的“以我觀物”的視角,萬物皆著我之色彩。值得注意的是后半句:“即使,刮跑了,我也要再奪回來,用我的一向聽話的畫筆。”這里出現了“畫筆”這個意象。畫筆,是創作的象征,是主體能動性的體現。作者承認心情可能被風刮跑,但同時宣告了自己奪回心情的能力與決心。這種對自我主體性的強調,使得散文在寧靜的基調中透出一股堅韌的力量。
“推拉門在咚咚作響,我當鼓樂來聽,而且,是越聽就越喜歡。”將作者的心境展露無遺。推拉門的響聲,本是一種噪音,是風雨帶來的干擾,作者卻將其轉化為“鼓樂”,并且“越聽就越喜歡”。這是一種強大的內心轉化能力。當一個人內心足夠豐盈,外界的任何聲響都可以成為音樂的素材。這種轉化能力,正是作者在文中反復暗示的精神力量。
“我的嘴巴,確確實實是已經緊緊地、緊緊地黏在一起了,再大的風,也撕不開。”這句話與前面的“邊聽雨,邊說話”形成了奇妙的張力。明明在說話,嘴巴卻“緊緊地黏在一起”。這是一種內在的對話,是靈魂與靈魂之間的交流。外在的沉默與內在的喧嘩,構成了這篇散文獨特的聲音景觀。作者不需要發出聲音,因為真正的對話發生在內心深處。這種“無聲的言說”,比任何高聲的宣告都更有力量。
簡潔語言中的豐富意蘊
文章的開頭極富特色:“下,下,就那么,下啊,下了一夜的雨,你看——”這個開頭,以口語化的節奏模擬了雨的持續狀態。“下,下”的重復,仿佛是雨滴的節奏;“就那么”三個字,傳達出一種隨性、自然的態度;“下啊”的感嘆,注入了情感的溫度;最后的“你看——”,將讀者直接拉入現場,建立起作者與讀者之間的親密關系。這個開頭以最樸素的語言營造出強烈的畫面感和氛圍感。
文中對“高興”的反復書寫,構成了全文的情感基調。從“我很高興”到“我自然是沒有理由不高興”再到“今天,我很高興,太高興了”,喜悅之情層層遞進,越來越濃烈。然而,這種喜悅并非廉價的樂觀,而是建立在對人世清醒認知基礎上的主動選擇。作者深知人世間的饋贈在減少,卻依然選擇為一場雨而高興。這種高興,是一種抵抗,也是一種超越。
散文中的對話設計是全文最精彩的部分之一。作者以破折號引出虛擬的提問,以直接的回答予以回應,在一問一答之間,將思想層層推進。這種對話形式,讓人聯想到中國古代的語錄體散文,也讓人想起西方哲學中的對話錄。然而,作者在這里的運用完全是個人化的,是內心兩種聲音的交鋒與和解。提問者代表世俗的、功利的視角,回答者代表精神的、超越的視角。最終,回答者說服了提問者,或者說,精神說服了世俗。
散文的節奏控制極為精妙。短句與長句交錯使用,形成了一種獨特的韻律感。例如,“下了一夜的雨,我很高興”是短句,干脆利落;“猶如雨的協奏曲就那么依著它自己的樣子奏了整整一夜,我很高興”是長句,舒緩悠長。這種長短交錯,仿佛雨聲的節奏,時而急促,時而舒緩,與文章的內容形成了完美的呼應。
文中對比手法的運用十分出色。人世間的饋贈“倔犟地在用減法,堅決地就是不用加法,更不用乘法”,而上天的饋贈卻“如此厚重”。減法與加法、乘法,人間與上天,構成了鮮明的對比。這種對比不是簡單的二元對立,而是在對比中凸顯出作者的價值選擇。作者沒有否定人間,也沒有神化上天,而是在清醒地認識到人間的局限之后,將目光投向了更為廣闊的天地。
意象的營造與意境的生成
全文以“雨”為核心意象,輻射出“協奏曲”“鏡子”“云彩”“畫筆”“鼓樂”等一系列輔助意象,共同構建了一個完整而自足的審美世界。
“雨的協奏曲”意象貫穿全文。將雨聲比作協奏曲,賦予了自然現象以藝術的形式。協奏曲是有結構的,有旋律的,有情感的。作者用這個比喻,表明自己不是被動地聽雨,而是在主動地欣賞雨,將雨聲納入自己的審美框架之中。更重要的是,這協奏曲是“依著它自己的樣子”演奏的,沒有人為的干預,沒有刻意的編排。這種“依著自己的樣子”,正是作者所珍視的“真”的體現。
“明凈的鏡子”,雨后的積水成為鏡子,映照天空。這個意象在中國古典詩詞中有著悠久的傳統,從“半畝方塘一鑒開,天光云影共徘徊”到“一雨池塘水面平,淡磨明鏡照檐楹”,水如明鏡的比喻屢見不鮮。然而,作者在這里的運用并非簡單的沿襲,而是賦予了新的內涵。這面鏡子,是上天饋贈的禮物,是作者“借此照見一片片天空”的工具。照見天空,就是照見更為廣闊的世界,就是超越眼前的局限,獲得更為遼遠的視野。
“畫筆”意象意義重大。“用我的一向聽話的畫筆”奪回被風刮跑的心情,這里的“畫筆”是創作的工具,也是主體力量的象征。作者以“一向聽話”形容畫筆,表明自己與創作工具之間的默契關系。這種關系,是長期訓練的結果,也是內心力量的體現。有了這支畫筆,作者就有了對抗外界干擾的武器,就有了奪回心情的能力。
“鼓樂”意象將推拉門的噪音轉化為音樂,體現了作者強大的內心轉化能力。這種轉化,不是簡單的心理暗示,而是一種審美的、哲學的態度。當一個人能夠將噪音聽成音樂,他的內心就已經超越了外界的干擾,進入了一種自由的境界。
散文的意境是在這些意象的交織中自然生成的。雨聲、云彩、鏡子、畫筆、鼓樂,這些意象共同營造出一種寧靜而又充滿生機的氛圍。在這個氛圍中,作者獨自一人,與天地對話,與內心對話。這種孤獨不是寂寞,而是一種豐盈的獨處。正如文末所引用的“噫!微斯人,吾誰與歸”,作者在獨處中找到了精神的歸宿。
禪意與道家的精神底色
散文蘊含著深厚的哲學內涵,尤其是道家與禪宗的思想元素,在字里行間若隱若現。道家的影響體現在對“自然”的推崇上。作者反復強調雨“依著它自己的樣子”落下,云彩按照自己的節奏“群集”,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不假人為的。這種對自然的尊重與順應,正是道家“道法自然”思想的體現。老子說:“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作者在散文中展現的,正是這樣一種“法自然”的態度。他不試圖改變雨的節奏,不抱怨云彩的聚集,而是欣然接受這一切,并在接受中感受到喜悅。
文中關于“滿足”的討論與道家的思想相通。老子說:“知足者富。”“禍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作者在文中說:“即使是不多的情意,一毫克情意,它也是真真切切的情意”,這種對“不多”的珍視,對“一毫克”的滿足,正是道家“知足”智慧的現代回響。在一個人人追求“更多”的時代,作者選擇為“一毫克”而高興,這種選擇本身就是一種哲學的立場。
禪宗的影響體現在對“當下”的專注與對“平常心”的強調上。禪宗講“平常心是道”,認為日常生活中的行住坐臥、擔水砍柴,無不是道的體現。作者在散文中,正是以這樣的平常心來看待一場普通的夜雨。雨就是雨,高興就是高興,沒有過多的思慮,沒有復雜的算計。這種直接的、當下的體驗,正是禪宗所推崇的生命狀態。關于“鏡子”的意象與禪宗的思想密切相關。禪宗六祖慧能那首著名的菩提偈(二):“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雖然作者筆下的鏡子是雨后積水形成的“明凈的鏡子”,與慧能所說的“明鏡”在具體所指上有所不同,但“明凈”這一品質卻是相通的。內心明凈,方能照見萬物。作者之所以能從一場雨中感受到如此豐富的意蘊,正是因為他的內心是一面“明凈的鏡子”。
文中虛擬對話的形式讓人聯想到禪宗的公案。禪師與弟子之間的一問一答,往往在看似平常的對話中蘊含著深刻的禪機。作者與“另一個聲音”的對話,雖然內容不同,但形式上有異曲同工之妙。提問者代表世俗的疑惑,回答者代表覺悟的智慧。最終,智慧說服了疑惑,覺悟戰勝了世俗。
散文結尾的“噫!微斯人,吾誰與歸?” 在哲學層面上,或許可以理解為對精神歸宿的終極追問。作者在雨夜中找到了答案,與天地精神相往來,與自然之道相契合。這種歸宿,既不是宗教的天國,也不是世俗的功名,而是一種與宇宙大化融為一體的精神境界。這種境界,正是道家與禪宗共同追求的最高目標。
散文,不怕短,怕的是文中無道。只要是文中無道,道的光芒就是無論如何也捂不住的。
【作者簡介】
史傳統,資深媒體人、知名評論家;《香港文藝》編委、簽約作家,香港文學藝術研究院研究員,香港書畫院副院長、特聘藝術家。中國國際教育學院文學院客座教授;中國國際新聞雜志社評論專家委員會執行主席。著有學術專著《鶴的鳴叫:論周瑟瑟的詩歌》(春風文藝出版社)、《三十部文學名著賞析》(花山文藝出版社);譚延桐藝術研究三部曲:《譚延桐詩論》《譚延桐文論》《譚延桐畫論》;《再評唐詩三百首》《我所知道的中國皇帝》《紅樓夢100個熱點話題解讀》《成語新解與應用》等10幾部;散文集《心湖漣語》《遼寧行》《特色盤錦》;詩集《九州風物吟》。詩歌《雨夜》《暮色》入選《生命的奇跡:2025年中國詩歌精選》。作品散見《芒種》《青年文學家》《香港文藝》《中文學刊》《河南文學》等。先后發表詩歌、散文、文藝評論3000多篇(首),累計1000多萬字。曾榮獲《青年文學家》“優秀作家”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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