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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小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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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億多年前,水杉曾與恐龍共享北半球天空,足跡遍布各處。新生代以來全球氣溫一路走低,第四紀冰川重創北半球植被,水杉的化石記錄就此中斷,學界自然得出結論:水杉已經滅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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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日本古植物學家三木茂在整理上新世化石時發現一組異樣標本:此前混在紅杉、落葉杉標本里的樣品,雖與紅杉相似,卻有一個關鍵區別,葉子是對生而非互生。他據此建立了水杉屬,并篤定該屬早已滅絕。
同年冬天,意外發生:國立中央大學甘鐸教授途經川鄂交界地區,注意到路邊一棵30多米高的大樹,當地人叫它水梭,樹旁還建有小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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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鐸覺得這棵樹不尋常,但當時學業未競且急于趕路,未采集標本。這棵樹靜靜留存了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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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7月,農業部中央林業實驗所的王湛路過同一地點,在當地高農校教務主任楊榮興指引下找到這棵樹,終于采到枝葉和球果標本。他覺得這棵樹像水松,卻又拿不準。
標本輾轉兩年多,1945年交到中央大學鄭萬鈞教授手中。鄭萬鈞一看就知道不對:這既不是水松,也不是紅杉,更不屬于已知的松杉類,應該是全新樹種,但他尚未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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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鄭萬鈞將標本寄給北平研究院生物調查所的胡先骕,那位后來寫下《水杉歌》的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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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大學阿諾德樹木園很快介入保護工作,資助鄭萬鈞團隊赴湖北利川采集種子。種子運回阿諾德樹木園后,被封裝成600多磅寄往全球各地的植物園和大學。
這個時間窗口十分關鍵:從確認水杉身份到種子寄出僅用兩年多,之后幾十年因國際局勢變化,中外大規模種子交換變得極為困難,若發現或采集再拖延幾年,水杉走向世界的時間可能要推遲數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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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全球各地都有水杉身影,在我國更是隨處可見,甚至成為很多城市的行道樹,水杉還曾作為中國國禮樹種。但問題來了:既然水杉已經種遍全球,為什么它仍是國家一級保護植物?
這就要區分栽培種群與野生種群。栽培水杉確實隨處可見,但野生水杉則完全不同。根據調查數據,全球野生水杉總數僅五千二百余株,湖北利川境內原生種群共有5663株,其中33株死亡、40株瀕臨死亡、465株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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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重慶石柱的28株、湖南龍山的3株,全部野生水杉加起來不過五千二百余株。對于一個曾遍布整個北半球的樹種來說,這個數字少得驚人。
調查中幾乎沒有發現野生實生苗,也就是說,這些野生水杉雖仍在結種子,但新一代幾乎沒有成功萌發,種群在老化,沒有新生力量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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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致命問題:遺傳多樣性。全球栽培水杉的基因來源,主要集中在利川謀道溪、水杉壩附近的少數植株,統計下來全球僅52個母株被引入,中國不足原生種群的1%。
這意味著,全世界種植的水杉基因底子極窄,一旦遭遇特定災害,就可能大面積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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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發布的《國家重點保護野生植物名錄》,繼續將水杉列為國家一級重點保護野生植物;IUCN紅色名錄也將其評估為瀕危。
我們保護的不是你家門口綠化帶里的那棵水杉,而是利川山溝里那五千多棵野生母樹,以及它們攜帶的不可替代的遺傳多樣性。
如今北京國家植物園北園櫻桃溝,能看到一片水杉林:1972年從利川引種,1974年、1975年分兩批栽種,林中有一座水杉亭,側巖壁刻著胡先骕的《水杉歌》。胡先骕曾夢想建一座水杉國家公園,比肩美國紅杉國家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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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他將方案寄給教育部,卻因時局動蕩未能實現。1968年胡先骕去世,1984年骨灰被送回廬山植物園,埋在一片松柏與水杉之中。
他沒能親眼看到水杉遍布全球,但他在《水杉歌》中寫道:"春風廣被興南國,到處深知欲莽蒼",如今這句詩早已成為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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