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在我爸眼里，我媽陶軟軟是海城出了名的笨蛋美人。
但她自己并不喜歡這個稱呼，于是總是表現(xiàn)出一副很會持家，卻又總讓人覺得她算不明白賬的嬌憨模樣。
直到我爸想要離婚另娶。
我媽拿到離婚協(xié)議后說：“這是我的嫁妝，搬走。這是用嫁妝錢買的，搬走。這是婚后一起置辦的，搬一半。”
我爸說：“說好的笨蛋美人呢？”
即將進門的新太太許曼清捏著賬單，臉都白了：“這叫算不明白？地磚都快讓她摳走三層了吧！”
我爸常說，我媽年輕時是海城出了名的笨蛋美人，單純好騙，卻又漂亮得叫人移不開眼。
他第一次在陶家老宅見到我媽，就說自己動了真心，于是主動上門求娶，從此夫妻恩愛，成了圈子里人人稱羨的一對。
但我媽對我爸說，她一點都不喜歡笨蛋美人這個稱呼。
所以她總在我爸面前，表現(xiàn)出一副很會過日子，卻又總差那么一點才算明白的樣子。
我爸最愛她這副模樣。
他說她有大家小姐的溫婉，又有別的女人沒有的天真。
最令他滿意的，還是我和哥哥都隨了他，聰明，懂事，拿得出手。
于是我爸的身邊，在海城富太太圈里，算是最干凈的。
沒有亂七八糟的女人，沒有私生子女，只有我媽一個正牌太太。
哪怕有朋友笑他，說陸承安結了婚就像進了廟，他也笑著認了，說家里有妻有兒女，足夠了。
因為我爸會做樣子，又姓陸。
不光我媽是許多太太口中命好的女人，連我也是一眾千金小姐羨慕的對象。
我從來不拿這個炫耀。
我媽教我，人越是站在花團錦簇里，越要低頭看清腳下。
所以我在外面始終溫和有禮，從不搶風頭，久而久之，便有了端莊得體的名聲。
加上我從小成績好，鋼琴書法都學得不差，
十六歲不到，就有不少太太半開玩笑地問我媽，愿不愿意提前把我訂給她們家兒子。
至于我哥哥陸言，沒人羨慕他。
他們覺得男人守著一個女人不算本事，外面不沾花惹草，像是沒見過世面。
我哥哥偏偏和他們不同。
他在學校演講時說過：“承諾說出口之前要想清楚，說出口之后，就要有一輩子負責的膽子。”
他還說：“家不是男人休息的旅館，妻子也不是幫他打理生活的保姆。”
這些話傳到我爸耳朵里，我爸高興得連開兩瓶好酒，說我哥哥有他當年的風骨。
我聽著，沒說話。
因為我知道，哥哥這些話，都是我媽一句一句教出來的。
我們兄妹倆走的路也不一樣。
我走安靜懂禮，不爭不搶的路。
哥哥走正直可靠，潔身自好的路。
海城圈子里，誰提到陸家，都要夸一句陸承安有福氣。
妻子美，兒女爭氣，家業(yè)穩(wěn)，名聲也好。
我敢說，如果海城要評出最適合娶回家的女兒，和最適合嫁的兒子，那一定繞不開我和哥哥。
這更讓我爸對自己的眼光和家教十分得意。
他常在飯桌上說：“你們兄妹倆像我。軟軟，你也有功勞，至少你把家守得好。”
我媽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然后笑著給他盛湯：“你說得都對。”
不過這一切只是我爸以為。
其實我和哥哥長成這樣，和他沒有多大關系。
他忙公司的時候，很少管我們。
他偶爾回家，也不過問兩句成績，聽到老師夸我們，就摸摸我們的頭，說一句不愧是我的孩子。
我媽才是真正把我們從小帶到大的人。
她教哥哥怎么拒絕別人的惡意，教我怎么在一群笑臉里看出誰是真心，誰是算計。
她說女孩子可以溫柔，但不能糊涂。
她說男人夸你單純時，你可以笑，但別真的把腦子交出去。
她還說：“別人喜歡你笨，是因為你笨的時候好擺布。你要是聰明，也得聰明到讓人以為你只是運氣好。”
我那時候不懂，問她：“那爸爸也喜歡你笨嗎？”
我媽摸著我的頭，沒直接回答。
她只說：“你爸喜歡他想象里的我。人總是更愛自己想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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