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女囚跪在洛陽獄里的泥地上，脖子旁邊放著繩索，木架已經搭好。
她看了一眼，腿先軟了。獄吏還沒動手，她便伏在地上求饒：只要別給她上那道刑，哪怕牽連全族，她也認。
這不是認罪，是怕。
讓她怕到這個地步的人，叫來俊臣。雍州萬年人，也就是今天陜西西安一帶。
他小時候沒有什么清白門第可講。父親來操游手好閑，和鄰人蔡本賭錢，蔡本輸到沒法子，連懷孕的妻子王氏也抵給了來操。
孩子就在這樣的巷子里長大。
少年時的來俊臣，先是在街頭訛人，后來被鄉里厭惡，跑到和州，又因盜竊進了獄。
獄門一關，他反倒看見了一條路。
牢房里潮氣重，墻角堆著草席。來俊臣坐在席邊，不想著怎么脫罪，先想著怎么告別人。
誰像盜賊，誰有可疑，他張口就說。官府順著線索抓到幾個人，他便明白了：話只要說得狠，就能變成刀。
和州刺史李續不吃這一套，打了他一頓。
一個在牢里靠告密翻身的人，后來竟掌了別人的生死。
垂拱、天授以后，朝堂上最怕的不是獄門，而是告密箱。
來俊臣升得很快，做過御史中丞、洛陽令、司農少卿。他身邊聚起一群無賴，專門羅織罪名。
他們不找證據，找口供。
獄中有十種大枷，名字一個比一個怪：“求破家”“求即死”“死豬愁”“反是實”“實同反”“失魂膽”“著即承”“突地吼”“喘不得”“定百脈”。
名字像玩笑，戴上就是命。
還有一種刑，后來最讓女犯發抖，叫“玉女登梯”。木樁豎起，繩子套在頸間，人被逼著往上站，下面又布著尖木。
一掙，繩緊；一落，木入。
那名女囚求的，正是別讓她受這個。她寧愿把全族拖進罪名里，也不愿自己先上架。
來俊臣最得意的，不只刑具。
他懂人心里的怕。狄仁杰入獄時，他先讓人傳話：一問就承認謀反，可以減死。
狄仁杰聽完，干脆認了。
這一下，來俊臣反而放松戒備。狄仁杰趁熱天要家人取走棉衣，把冤情寫在帛上，塞進衣里送出獄門。
那塊帛，比刑具硬。
周興也栽在他手里。
來俊臣請周興吃飯，問犯人不肯招怎么辦。周興說，取一口大甕，四面用火烤，人坐進去，沒有不招的。
來俊臣聽完，叫人抬來大甕，炭火圍上去，回身對周興撂下一句：“請兄入此甕。”
火光一照，周興認了。
可來俊臣的刀，最后伸得太遠。
萬歲通天二年，他想把李顯、李旦、太平公主和武氏諸王一并網進去。殿門外的風向變了，太平公主和武氏諸王先發制人。
武則天下令處死來俊臣。
洛陽鬧市里，人群擠得很緊。來俊臣被押到刑場，曾經讓人聽見腳步聲就發抖的酷吏，這一次自己站在刀下。
那口甕還在故事里，掌甕的人已經沒了。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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