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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中國國家歷史原創文章
文章來源:《中國國家歷史·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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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知足”,最早呈現于古錢幣上。
漢代,一種方孔圓錢的正面有“隹五矢止”四字, 四字巧妙地共用一個“口”字,從右向上旋讀是“唯吾知足”,從上向右旋讀是“吾唯知足”。這種“借口錢”的構思寓意,今人釋讀為“知足者常樂”,反映了古人樸素的心愿、寄托和追求。明末清初,民間秘密會黨天地會首領均佩戴鑄有“唯吾知足”的圓錢,意思是告誡佩戴者要嚴守天地會秘密,凡會內秘密,只能天知、地知,“唯我知,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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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會,又名洪門 ,俗稱洪幫,以拜天為父拜地為母得名,是清代民間秘密組織之一。天地會的成員以下層窮苦人民為主,最初多為農民或由破產農民轉化而成的小手工業者、小商販 、水陸交通沿線的運輸工人, 及其他沒有固定職業的江湖流浪者,后成分日趨復雜。天地會以“ 反清復明”“ 順天行道”“劫富濟貧”等為口號,反映當時平民的民族觀念和反對階級壓迫的要求。
“足”在甲骨文中畫成其物,像由大腿小腿、腳板共同象形。《說文解字》:“足,人之足也。在下,從止、口。” 徐鍇解釋說:“從止,即為足的象形;從口,則為股脛之形。”(《說文系傳》)楊樹達也認為“口”為股脛周圍之形。徐中舒《甲骨文字典》:“卜辭用(正)為充足之足,甲骨文(疋)乃《說文》‘人之足’本字;甲骨文乃《說文》足字篆文所本。” 據此可知,足的本字為“正”(征),后轉注分化為“足”“征”兩字。《象形字典》稱,止(囗)為“村邑”或“部落”;(止)通“趾”,即行軍的意思。足()有“遷徙”與“征伐”的隱喻,表示軍隊“出征得勝,凱旋歸邑”。羅建平認為,“在象征層面,‘足’可看作是人類從遠古遷徙到氏族、部落征戰的歷史。”
今人使用的“足”字,既可作“足夠、充足、豐足(豐衣足食)”解,也是“腳”的別稱。從“足”的字,除了表示腳的部位,也指腳的各種動作(蹈、跨、跳、跑等)、動作的狀態(跛、蹇、踉、蹌等),以及與腳的行為有關的現象(蹤、路等)。因此,羅建平指出,在文化歷史層面,“足”的行走、“足”留下的痕跡和“足”所達到的領域,不單純是生物意義上的,而是和人類早期的生存活動密切相連的。
從新石器時期末葉開始,人類長期存在兩種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或文化模式,即農耕與游牧。不同的生活方式導致了南農北牧、南富北窮的兩大文明帶之間曠日持久的文化對峙和沖突。游牧民族以暴力方式征服農耕世界,然后在漫長的和平時期里反過來為農耕世界的先進文化所征服,從而逐漸實現其自身的文明化過程。由此影響了現今世界的文化融合。
探索人類理想的歸屬地,尋找精神家園是每個民族的天然使命。馬爾克斯在小說《百年孤獨》中,描述了何塞·阿爾卡蒂奧·布恩迪亞帶領布恩迪亞家族尋找新的家園的歷程。何塞·阿爾卡蒂奧·布恩迪亞是一個富有幻想與冒險精神的人物,沉迷于科學與哲學,因決斗殺死了普魯鄧希奧·阿基拉爾之后,不堪其冤魂的騷擾,帶著親從和他們的家眷離開了里奧阿查,在河濱地帶建立了馬貢多。當下流行的“暴走”現象,應是對自然人性、遠古生活方式的一種回歸。暴走是一種高強度又簡單易行的戶外運動方式,是對人的意志和身體素質的挑戰,體現了人們對現代都市生活的反叛,以及對大自然的向往和不懈追求。
以身體為模型建構自然、社會,人的身體與社會機制互相重構,這種重構背后的思維,約翰? 奧尼爾稱之為“擬人論”。美國社會學家約翰? 奧尼爾認為,“人類首先是將世界和社會構想為一個巨大的身體。以此出發,他們由身體的結構組成推衍出了世界、社會以及動物的種屬類別。”維柯在《新科學》中也談到,身體、感官產生的原始詩性邏輯是理性主義重構宇宙的基礎。許慎在《說文解字·序》中說,古人造字無非是“近取諸身,遠取諸物”。以人體名稱象征、解構宇宙,正是古代中國“天人合一”思維方式的主要內涵。
重慶大足,是借人體名稱為地方命名的典型案例(“交趾”是另一例)。今人多以“豐足”解釋“大足”,這固然是一種美好的心愿,但認為“大足”取“大豐大足”之意,未免疏于淺顯。我個人認為,(足)字中的“口()”應為部族守護神的物化形態(神器),這是先民聚族而居的神秘召喚。夸父追日,摩西出埃及,殷人九次遷都,人類的大遷徙大都與原始宗教信仰有關。楚人的“楚”字中有“止”,“實事求是”的“是”字里也有“止”,保留了“遷徙”的意象。國家的“國”字,不僅 “或”有內“口”“國”有外“囗(圍)”,而且按湘人的讀音,“國”有“歸”意。因而,“口”為足的歸宿,是原始生命力歷經磨難后得以升華的精神空間。“大足”作為一級地名,其中蘊含多少不為人知的玄機,如今是個謎,還有待于后人進一步挖掘。
大足,在19 世紀之前幾乎無聞于世。今天的大足,以石窟藝術史上的最后一座豐碑飲譽世界。史載,大足石刻于唐高宗永徽(650—655 年)時開山,晚唐昭宗景福(892-893 年)時大興,歷前、后蜀(五代)至兩宋達到鼎盛。元季兵燹造像中斷,明初永樂復蘇,余緒延至晚清。目前,大足地區列入文物保護名單的石窟共75 處,刻寫銘文10 萬余字,造像5 萬余身。大足石刻于1999 年列載《世界遺產名錄》。
時光回溯到70 年前的中華民國國民政府陪都重慶。那時,民國政府由南京遷都重慶,抗戰烽火燃遍華夏大地,學賢薈萃巴蜀。1945 年暮春,時值抗戰勝利前夕,一個由全國一流專家組成的考察團,登上停泊在江邊的輪船,準備前往一個神秘之地。一周后,專家們滿載而歸。從此,大足石刻引起了世人矚目。這個神秘之旅的領軍人物正是土生土長的南京人、主持“中國學典館”(原名“中國辭典館”)的楊家駱先生。楊先生力邀當代學賢馬衡、何遂、顧頡剛等15 人組成“大足石刻考察團”(史稱“乙酉考”),對北山、寶頂山石窟考論其價值,“以為可繼云岡、龍門鼎足而三”而正告國人,從而為大足石刻登上世界文化遺產名錄奠基鋪路。“大足石刻”也因考察團之名而得名。
楊家駱先生篤愛大足石刻,矻矻終生,后來雖身懸孤島,歷經半個世紀仍執著弘揚大足石刻藝術而不舍!在“乙酉考”20 周年之際,先生連續刊發“楊家駱發見大足唐宋崖雕二十周年紀念之一、之二、之三”,刊載于臺北《觀光月刊》的《寶頂夢游》,即是其“紀念文字之三”。1968 年,先生又著《大足唐宋石刻之發見》,往返于馬來西亞及東南亞各地演講。1970 年,先生指導高足陳清香博士撰著《大足唐宋佛教崖雕之研究》,洋洋十萬余言。尤令人感佩的是,先生年屆八旬高齡,還立論撰寫《中國石刻史上大足崖雕之地位及其文獻》巨著,擬再度組團“重返大足求征”,真可謂是“一經傾心,終生不變”!
歷史,是人類勞動創造的積累和延續,也是一部身體敘事之 “足”的運動符號進化史。大足石刻迄今已經1365 年,是唐宋以來歷代的石刻大師與石窟主建者、保護者、維修者、研究者、宣傳者、開拓者足跡的積累和延續。大足石刻是一件偉大的藝術杰作,它印證了中國人的審美之旅,對中國石窟藝術的創新與發展有著無以復加的貢獻;大足石刻也為中國佛教密宗史增添了新的一頁,是石窟藝術生活化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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