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休息室安靜得可怕。
遲晏盯著手機,又抬頭看我。
那張在賽事海報上拽得不可一世的臉,此刻像被人當眾按下暫停,連呼吸都變輕了。
宋妍還想維持笑容。
晏神,你怎么了?
遲晏卻沒看她。
他往我這邊走了一步。
我后退半步,順手把手機放進口袋。
動作很小。
但足夠明確。
別過來。
遲晏腳步停住,眼底那點慌更明顯了。
FR戰隊的商務負責人終于出來控場。
他姓周,穿一身灰色西裝,臉上掛著標準職場微笑。
各位媒體老師久等了。今天我們會依次進行資質溝通,晏神只旁聽,不單獨決定合作方。
這話一出,休息室里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
同行們明顯松了口氣。
宋妍的笑卻僵在臉上。
我低頭整理資料。
指尖觸到文件夾邊緣,冰涼而硬。
很好。
工作還沒丟。
網戀可以黃,專訪不能黃。
第一輪溝通很快開始。
我們公司排在第五。
前四家出來時,表情都不算輕松。
輪到我時,我起身進會議室。
遲晏坐在長桌一側,黑色隊服拉鏈拉到鎖骨,手指扣著礦泉水瓶,瓶身被他捏得輕輕變形。
他看見我進來,明顯坐直了。
周商務笑著說:請坐。
我把方案遞過去。
我們這次專訪不做常規冠軍復盤。
遲晏身上的討論度已經足夠高,再問訓練辛不辛苦、奪冠開不開心,沒有意義。
周商務挑眉:那你們想做什么?
我點開平板。
從青訓體系、戰術風格轉型、選手高壓環境下的公眾表達三個角度切入。
采訪重點不是神化選手,而是讓大眾看見職業電競背后的專業性。
會議室里很安靜。
空調風吹過紙頁,發出輕輕聲響。
遲晏一直看著我。
我沒有看他。
工作時,我不喜歡把私人情緒帶進來。
哪怕此刻我后槽牙咬得發酸,也得把每句話說穩。
周商務翻完方案,神色認真了些。
比我們預期的深入。
我笑了笑:因為我們不是來蹭熱度。
話音剛落,遲晏忽然開口。
那你前幾天為什么說我人冷又傲,活該被媒體寫成冰塊?
我手一頓。
會議室里所有人同時看向他。
周商務眼睛都瞪圓了。
我慢慢抬眼。
遲晏像是終于意識到自己說漏嘴,耳根一下紅透。
我看著他。
胸口那股悶氣,忽然被一簇火點著。
好。
很好。
不但認錯人。
還當場自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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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合上平板,微笑。
因為晏神確實讓我吃了三頓閉門羹。
冷不冷,您自己心里沒數?
周商務低頭咳嗽,忍笑忍得肩膀發抖。
遲晏被噎住,嘴唇動了動。
半晌,他小聲說:我不知道是你。
我笑意更冷。
知道是我,就不閉門羹了?
他看著我,認真得要命。
嗯。
我指尖掐進掌心。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我忽然覺得,這專訪還沒開始,素材已經夠寫十篇了。
溝通結束后,周商務送我出門。
他說得很委婉:姜小姐,你們方案很強,我們會重點考慮。
我點頭:期待回復。
沒走兩步,遲晏追了出來。
他跑得急,鞋底蹭過走廊地面,發出一陣短促聲響。
姜彌。
我停住。
這是我第一次聽他在現實里叫我的名字。
網上他叫我寶寶,叫得又黏又乖。
現實里這兩個字從他喉嚨里滾出來,低低的,帶著點慌。
我轉身看他。
走廊盡頭的窗開著,外面訓練室傳來鍵盤聲,噼里啪啦,密集得像雨。
遲晏站在我面前,手指攥著隊服衣擺。
我可以解釋。
我看了一眼時間。
你有三分鐘。
他明顯噎了一下。
我抬手:現在還剩兩分五十秒。
遲晏深吸一口氣。
那個號是我的。
昨晚我進去之后,聽見他們叫我名字,我怕你知道以后不自在,就退了,換了小號。
我冷笑:然后今天穿彩色的就是我?
他臉色更白。
我問你穿什么,你說彩色。我進來看到她……
所以你沒有確認,就直接認了?
我……
他低下頭,像大型犬被雨淋濕,整個人蔫得不行。
可惜我不吃這一套。
我按了按眉心。
遲晏,我們先分清楚兩件事。
第一,網戀歸網戀,你隱瞞身份,我可以理解,也可以不追究。
他眼睛亮了一下。
我繼續:第二,我正在競爭你的專訪資源。你剛才在休息室的行為,讓同行誤以為你和宋妍有私人關系,差點影響我的工作。
那點亮光又滅了。
他立刻說:我會澄清。
怎么澄清?
我發微博。
我差點被他氣笑。
你發什么?發你網戀認錯人?
遲晏沉默。
他耳根紅得像要燒起來。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本來想罵的話忽然卡住。
算了。
笨是笨了點,至少沒壞。
但笨也很致命。
我把文件抱緊,語氣冷下來。
不用你發微博。
你只需要按FR的正常評估流程走。
如果我們方案最合適,就選我們。
如果不是,也不用給我開后門。
遲晏皺眉:我沒有想給你開后門。
我看他。
他立刻補充:我只是想見你。
這句話輕得幾乎散在走廊風里。
我心口莫名一跳。
但很快壓下去。
見到了。
效果很災難。
遲晏被我說得抿緊唇。
我轉身要走,他又叫住我。
姜彌。
還有事?
他小聲問:我們還算網戀嗎?
我看著他。
他眼睛很黑,里面的緊張和期待都真得過分。
我指尖微微蜷起。
半晌,我笑了笑。
看你后續表現。
說完,我走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前,我看見他站在原地,忽然低頭笑了。
像拿到什么了不起的復活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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