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孫玉良
從北京走到南京,再從南京返回河北,一路上聽到的“倒閉”與“下崗、失業”的聲音不絕于耳。在列車上,一個做IT的四十歲中年人跟我聊天,他說聽到下崗兩個字就瑟瑟發抖,因為擔心每月三千多元的房貸沒有著落。但在單位上班,老板對他頤氣指使的態度,又讓他很不開心,所以非常抑郁;在老家,一位64歲的老鄉也失業了,他在建筑隊上班,因為遲到了十分鐘,又跟老板拌了幾句嘴,被當場炒了魷魚。當“倒閉”與“失業”不再只是新聞里的冰冷數字,而成為朋友圈里的嘆息、鄰居家的變故,甚至鏡子里的迷茫時,我發現了一個殘酷的現實:在“唯錢是舉”的游戲規則下,人的價值正在被簡化為一串財務數據,引發全民焦慮。我想對“金錢拜物教”發起一場靈魂拷問,我希望以錢為唯一導向的社會走向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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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錢為唯一導向的社會里,資源配置的邏輯極其單一:盈利就是“硬道理”,虧損再有理也不行。這種邏輯在上升期或許能激發效率,但在下行期則會顯露出冰冷的一面。當企業為了賬面好看而大規模裁員,當個人為了生存被迫放棄理想,我們看到的不是“優勝劣汰”的生物學進化,而是“價值異化”的社會學悲劇。當整個社會把“有錢”等同于“成功”,把“沒錢”等同于“失敗”時,失業就不僅僅意味著失去收入來源,更意味著被貼上“無能”的標簽。這種精神層面的碾壓,有時比物質匱乏更具破壞性。它讓人們在追逐數字的過程中,遺忘了勞動本身應有的尊嚴與創造帶來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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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出終結“唯錢論”,并不是要徹底否定貨幣的作用,而是要將其從“神壇”上拉回“工具”的位置。一個健康的社會,應當像一座茂密的森林,除了高大的喬木,還應容納灌木、草本與苔蘚。這意味著我們需要重新定義“成功”與“貢獻”:第一,承認非生產性勞動的價值。照料家庭、社區服務、藝術創作、知識分享——這些難以用GDP衡量的活動,也是社會韌性的基石。當經濟浪潮退去,支撐人們渡過難關的往往是這些“無用之用”;第二,重構企業評價體系。企業的社會價值不應僅看股價與利潤,還應看其在危機中保住了多少崗位,看它是否愿意與員工共渡難關。那些在困境中依然選擇不裁員、降薪不減福利的企業,或許更值得尊重。比如劉強東的京東,就是一個好榜樣;第三,探索共益經濟模式。越來越多的實踐表明,合作社、社會企業、共益公司(B Corp)等組織形式,能夠在追求利潤的同時兼顧公平與可持續。這種模式的普及,或許能提供一種不同于“血汗工廠”的生存樣本;第四,多措并舉助推高質量發展,完成中國經濟陣痛期的突圍。現在中國處于經濟轉型的陣痛期,房地產業的衰落與AI經濟的崛起,讓不適應的企業和個人無所適從。政府相關部門應起到良好的引導作用,如天津舉辦醫療人工智能研討會探討數字醫療路徑,河南淇縣躋身全國農村電商領跑縣,甘肅平涼布局低空經濟等,就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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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從“單一金錢崇拜”轉向“多元價值認同”,并非一蹴而就。這需要制度的托底,比如完善的社會保障網,讓失業者不必因生存恐懼而陷入絕望;也需要文化的重塑,讓媒體與教育不再只吹捧“財富神話”,而是贊美那些在平凡崗位上堅守匠心的人。經濟的周期波動終會過去,但如果我們不能從這次蕭條中學到點什么,不能意識到“以人為本”比“以錢為本”更具有長期生命力,那么即使復蘇到來,我們依然可能在下一個泡沫中重蹈覆轍。當倒閉與失業的聲音不絕于耳,或許正是我們靜下心來,聆聽內心深處對于尊嚴、歸屬與意義渴望的最佳時機。讓“錢”回歸交易媒介的本位,讓“人”成為發展的目的,這不僅是理想主義的呼喚,更是現實生存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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