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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何暢
編輯 高宇雷
2026年6月,兩大超級App進入“AI化”新階段:AI版支付寶“阿寶”上線,將“上萬個服務”放進對話框;微信內測AI助手“小微”,支持部分微信功能的操作和小程序調用。“誰有邀請碼”和“什么時候灰度到我”的詢問之間,是兩個移動互聯網時代的“老產品”正在為了搶占AI時代的“新入口”而做出改變。
此前,阿里巴巴旗下千問與淘寶已經全面打通,用戶可以通過千問App完成淘寶商品的挑選和購買,淘寶App也上線了“千問AI購物助手”,字節跳動旗下豆包則剛剛被曝出與飛書產生協同,切入企業辦公場景。從獨立的AI應用,到與既有產品聯動,再到以AI Agent形態直接嵌入支付寶、微信這樣的超級App,互聯網公司對自身成熟產品的AI化進一步得到加深。
具體到體驗層面,內測階段的阿寶和小微更像是“半成品”:阿寶的收支計算和詳細分類能力還有待提高,小微的執行結果高度取決于提示詞的精確程度。一位用戶認為阿寶“沒什么特別的”,關掉這個入口“毫無影響”,“還減少了誤觸”。另一位被灰度到小微的用戶希望借此提高群聊信息獲取和篩選的效率,但實際效果并不完全符合她的預期。
盡管被部分用戶評價為“為了AI而AI”,但對互聯網公司而言,這似乎是一條必須走的路。2026年3月,騰訊總裁劉熾平就在業績電話會上表示:“微信和用戶緊密接觸,有非常豐富的生態,也提供了比較好的商業模式,可以做很多實際的事情,相信這能夠讓不同的合作方從中受益。”
問題也隨之而來。例如,在提示詞相對寬泛的情況下,第三方服務和小程序的調用優先級怎么劃定?另外,從小范圍內測走向全量上線后,誰來為增長的Token成本買單?這是一個一邊探索、一邊完善的過程,在加速AI面向用戶落地、打響入口爭奪戰的同時,新的問題同樣需要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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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寶和小微,兩個“半成品”
6月16日,AI版支付寶“阿寶”上線,底層依托螞蟻集團自研的AntGLM大語言模型,用戶可以通過邀請碼參與內測,每個激活阿寶的用戶將自動獲得3個邀請碼——走的是傳統社交裂變的路子。內測開啟的前幾天,社交平臺上多數與阿寶有關的內容,都能看到“求裂變”或“求個邀請碼”的留言。
和豆包類似,阿寶的擬人形象也是一位女性,其圖標出現支付寶首頁底部標簽的最左側,為單獨入口。用戶可以直接點擊或向右滑動屏幕進入界面,在“資產”和“阿寶”兩個功能頁之間切換。前者研究“管錢”,集合了包括余額寶、基金、保險等在內的多項資產明細;后者負責“辦事”,輸入文字或語音就能夠適配對應的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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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電廠截圖
不過,阿寶對管錢或許還算不上得心應手。電廠試圖讓它計算過去一年的基金收益率,得到了前后矛盾的回復。首先,阿寶找到了一筆2026年5月8日的賣出記錄,賣出金額明確,但因為缺少買入成本而無法計算。于是,電廠繼續詢問買入成本是多少,它給出的答案卻否認了前面的回復,稱“沒有找到基金相關的買入或賣出交易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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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電廠截圖
相比之下,阿寶更擅長的是調用服務。從點外賣到訂機票,再到查公積金和繳納水電費,用戶提出需求,阿寶自動匹配支付寶生態內的小程序和具體的服務模塊。雖然搜索和跳轉步驟被省略了,后面的工作可能還是得你自己來——它不能代替你登錄確認,也不會幫你輸入繳費金額,即使你清楚地告訴它航班信息,擺在你面前的操作界面依然是空白的。
微信推出的AI助手“小微”也是一樣,它可以幫你走流程,但絕不替你做決定,特別涉及通訊錄、支付相關的環節。例如,面對給微信聯系人發送語音通話邀請的請求,小微彈出了待確認狀態的卡片,需要用戶手動點擊;而轉賬和發紅包操作必須前往對應頁面確認并輸入密碼,小微只停留在設置具體轉賬信息窗口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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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電廠截圖
至于總結朋友圈這一點,在電廠詢問“今天朋友圈都有誰分享了具身智能相關公司的融資信息”,以及“朋友圈最近有沒有人關注科技圈”時,它的回復都是“看不到”,“我沒辦法翻看朋友圈的訪問記錄或者誰具體分享了什么內容”。幾天之后,電廠再次請小微“總結一下近兩天的朋友圈”,它卻按幾個方向給出了詳細的梳理,大概是對提示詞的要求比較嚴格,或者一直在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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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電廠截圖
某種程度上來說,目前阿寶、小微可以做的事情分別立足支付寶、微信的既有生態:阿寶的定位是用戶在支付寶上的“AI生活伙伴”,辦事、管錢、給建議;小微的能力基本圍繞溝通展開,覆蓋處理信息、生成待辦提醒、喚起小程序等,其基礎模型為騰訊自研的WeLM,并在部分場景下調用DeepSeek進行處理。對話框只是包裹操作層的外殼,它們真正完成的是內部多個功能鏈條的整合和串聯,相當于“服務調度器”。
除了主界面左上角的固定圖標,小微的入口還分散地出現在聊天對話框菜單欄、微信公眾號文章和視頻號界面等位置。一位用戶告訴電廠,她認為小微最“好用”的地方是能夠直接就公眾號文章的內容進行提煉,“有哪里看不懂可以直接問它,不用像之前一樣跳轉來跳轉去的”。
不過,無論是阿寶還是小微,都還處于比較早期、功能持續迭代的階段,尚未帶來稱得上是“顛覆性”的體驗。一位通過“求裂變”獲得阿寶內測資格的用戶說,自己剛剛拿到邀請碼時“最激動”,“用著用著反而有些失望,就覺得‘就這嗎’”。社交平臺上不乏類似的用戶,比起對邀請碼和內測資格的渴求,他們的愿望更加簡單:“這玩意太容易誤觸了,在哪兒關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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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向C端落地,新入口帶來新問題
把支付寶和微信放在一起觀察,疊加淘寶和千問、豆包和抖音及飛書的聯動,會發現一個趨勢:從獨立的AI應用,到與既有產品打通,再到以AI Agent形態直接嵌入用戶高頻使用的超級App,互聯網公司正在深入探索對自身成熟產品的AI化。
這與它們的策略變化有關。2026年上半年,阿里巴巴、騰訊的股價均累計下跌近30%——布局AI并未得到資本市場的積極反饋。在股東大會上,騰訊董事會主席兼首席執行官馬化騰談及AI是否落后時稱:“原來一年前我們以為上了船,后來發現那個船漏水了,現在感覺站上去了,還坐不下去,還是希望船速能快一點。”
然而,只加速是沒用的。重要的不是一時的快慢,而是阿里巴巴、騰訊們的新業務能否證明自己,并抵御老業務在AI時代遭受的外部沖擊。一組來自QuestMobile的數據顯示,春節期間豆包、元寶、千問的日活躍用戶數量峰值分別為1.4億、4054萬、7352萬。高峰過后,元寶和千問迎來了一輪數據回落,日活躍用戶數量分別維持在3000萬和900萬左右,而豆包則在理性回調后繼續增長,維持在1.4億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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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QuestMobile
現實證明,先發優勢和紅包驅使之外,多數用戶缺乏持續打開AI應用的動機,這對留存是極大的考驗。于是,在AI面向C端落地層面,競爭焦點開始改變:既要比誰的模型強,彰顯技術能力,也要比誰能卡住用戶行為入口,掌握AI時代的流量分發權。
此時,產品生態的助力逐漸顯現——AI只需要成為其中的一部分,不需要教育用戶市場。阿里系公司的路徑是“全鏈路嵌入”,讓AI能力分別進入電商、搜索和內容工具等體系,在淘寶、支付寶、千問、夸克等應用之間流轉和聯動,進而成為一種交互方式。
騰訊的優勢是微信生態,除了社交關系本身,還包括與之相關的信息、服務獲取。劉熾平曾表示:“微信和用戶緊密接觸,有非常豐富的生態,也提供了比較好的商業模式,可以做很多實際的事情,相信這能夠讓不同的合作方從中受益。”
字節跳動則繼續在自身多個業務場景發力,繼初步和抖音電商打通之后,豆包又被曝出內測社交功能。對此,字節跳動方面給出的回復是:“在企業辦公場景,豆包是和飛書有一些協同的嘗試,未來也會合作更緊密,但豆包沒有傳聞所說的社交功能計劃。”電廠注意到,飛書用戶服務協議中已經提到,用戶可以使用豆包賬號登錄、通過飛書賬號登錄和使用豆包企業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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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電廠截圖
即便如此,焦慮依然存在。現在,互聯網公司不得不面對AI帶來的商業化壓力:用掉的Token如何變成收入?一方面,大模型API的調用成本依然不低。具體到阿寶和小微的使用,一個訂票流程可能涉及多次模型推理、接口調用和路徑規劃。內測期間調用量較少,但隨著用戶量增加,高頻Agent調用場景下的Token消耗會迅速放大。平臺和接入平臺AI生態的應用方,究竟誰來為執行成本買單?第三方服務和小程序的調用優先級怎么劃定?是否存在操作空間?這筆賬需要算清楚。
另一方面,用戶對AI附加值的付費意愿還不夠穩定。一個例子是,豆包通過專業版邁出了付費第一步,設置連續包月68元、200元和500元三個檔位,受眾其實是將AI應用作為生產力工具的專業用戶。對多數普通用戶而言,存在一定門檻,甚至容易引發抵觸情緒。因此,眼下可行的方案是在不改變原有權益的前提下“分層使用”:一部分能力免費提供基礎服務;更為復雜的執行能力則被限制權限或劃分至潛在付費體系。
畢竟,巨大的投入之下,技術發展和商業化唯有齊頭并進。回到阿寶和小微,體驗的變化并不激進,在緩慢的替換和被替換中,微信還是微信,支付寶還是支付寶。只是,有一天你可能會突然意識到,很多原本要點擊很多次的操作,說一句話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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