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中 發自 凹非寺
量子位 | 公眾號 QbitAI
具身智能數據的競爭,正在從“量大管飽”進入下一關。
過去一年,第一視角視頻成了機器人訓練的主流燃料。人戴上相機做飯、整理桌面、開抽屜,就能產出大量操作樣本。
數據量的問題初步緩解,但一個更深的缺口浮出來了:
這些視頻只記錄了人做了什么,沒有記錄人為什么這樣做,更沒記錄動作執行中大腦和身體如何實時修正。
FaceMind臉譜心智想填的,就是這個缺口。
這家由兩位95后博士創立的公司,提出了一套全新的Ego-NeuroLoop數據范式。
它同時采集四類信號,把人類完成一個動作時“看哪里、準備做什么、肌肉怎么發力、反饋怎么修正”的完整閉環,壓進同一條時間軸。
配套的硬件方案NeuroMatrix負責降低采集門檻,信號處理層NeuroBooster負責把噪聲拉滿的原始數據對齊成模型能“吃”的格式。
△圖片為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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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整套思路的起點,來自神經科學里一條被反復驗證的理論:貝葉斯大腦。
貝葉斯大腦:大腦一直在預測世界
神經科學里有一條被反復驗證的理論,叫“貝葉斯大腦”,常和預測處理、自由能原則放在一起討論。
它的核心思想是,大腦不是被動接收信息的容器,它一直在主動預測。基于過去經驗和當前上下文,大腦會對外部世界和身體狀態生成概率化預期,再拿感官反饋去校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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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為AI生成
你下一秒會看到什么、手伸出去會碰到什么,目標還在不在剛才那個位置,大腦全在提前算。
真實感官輸入回來后,預測和現實一對比,差值就成了預測誤差。誤差推著內部模型往前更新。
拿AI領域的概念類比,大腦本身就在跑一套世界模型。
AI里的世界模型研究環境如何隨動作變化,大腦做的事很像,只不過人類這套系統天然和身體長在一起。視覺、視線、觸覺、本體感覺、肌肉反饋、注意力、誤差信號,全跑在同一條鏈路上。
具身智能想學的,恰恰是這個。
機器人要進入廚房、倉庫、實驗室、家庭這樣的真實場景,光有視覺識別和動作模仿還不夠。
真實世界會滑、會擋、會變、會突然打斷任務。目標怎么選,動作什么時候啟動,偏差出現后怎么修正,失敗了怎么換策略,這些能力單靠一段視頻學不到。
具身智能真正缺的,不是更像錄像機的數據,是更像大腦運行日志的數據
攝像頭拍到了手,但拍不到大腦
過去一年,ego-centric、human-centric數據成為具身智能的主流燃料。
機器人真機數據采集成本高、速度慢、設備貴,場景覆蓋有限。
相比之下,人類第一視角數據的采集門檻低得多,一個人戴上相機做飯、整理桌面、開抽屜、拿工具,就能產出大量原始任務素材。
這類數據能記錄環境里有什么,物體怎么變化,手和物體如何接觸,任務最后有沒有完成。對模型來說,這些都是真實世界操作的基礎材料。
但第一視角視頻有一個天然邊界:它主要記錄人做了什么
- 攝像頭能看到手伸向杯子,卻看不到人為什么先看杯沿
- 能看到杯子被拿起來,卻看不到動作準備何時出現
- 能看到手指接觸物體,卻看不到肌肉發力如何變化
- 能看到任務成功或失敗,卻看不到反饋誤差怎樣觸發下一步修正
現有human-centric數據更像一個行為結果庫,記錄的是動作軌跡和任務結果。
具身智能真正需要學的東西,是行為生成機制——目標如何被發現,注意力如何切換,意圖如何形成,肌肉如何執行,反饋怎么改變動作。
如果大腦是一套預測式世界模型,訓練數據就要盡可能記錄這套模型的運行過程。不只是“人看到了什么、手做了什么”,還要覆蓋“人如何預測、如何行動、如何反饋、如何更新”。
FaceMind臉譜心智想填的就是這個缺口。
這家公司由兩位95后博士陸弘遠、韋怡然創立,早期從端側全模態模型切入,隨后把研究重心轉向更底層的世界模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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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譜心智Founder陸弘遠
但他們更關鍵的切入點,是把貝葉斯大腦理論轉譯成具身智能的數據問題。
神經科學認為,大腦通過內部模型預測世界,用反饋誤差更新模型;AI里的世界模型,也想讓智能體理解環境如何隨動作變化。
具身智能要把兩者接起來,就需要一類新數據,以此來記錄人類大腦、身體和環境如何形成閉環
Ego-NeuroLoop就是在這個背景下出現的。
它不是單純多采一點視頻,也不是把人類動作再標一遍標簽。
它要采的是人類完成任務時的閉環過程:人看哪里,什么時候準備動作,肌肉如何啟動,反饋怎樣出現,動作又如何被修正。
貝葉斯大腦里的“預測、誤差、更新”機制,正在借由Ego-NeuroLoop變成機器人可以學習的數據資產。
給大腦和肌肉也裝上攝像頭
Ego-NeuroLoop把人類操作過程拆成四類同步信號:world camera、gaze、EEG和sEMG,分別對應外部環境、注意力、神經狀態和肌肉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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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為AI生成
其中,world camera記錄環境
桌面上有什么,目標物體在哪,手和物體怎么接觸,任務走到了哪一步。這一層提供的是世界模型的外部輸入
gaze記錄視線
人做動作之前,眼睛往往先到。先看目標,再看可抓取區域,必要時掃一眼障礙物或下一步的放置位置。視線軌跡能幫模型從復雜環境里篩出當前真正相關的信息。
EEG補的則是動作發生之前那段“前奏”。
腦電讀不出完整想法,但動作準備、注意狀態、任務切換、誤差感知這些信號它都能捕捉。
手還沒動,神經系統已經進入準備狀態,這個時間差只有EEG能記錄。
sEMG把動作落到肌肉層面。
手臂、手腕、手指什么時候激活,發力怎么變化,動作修正發生在哪個階段。相比只看手部軌跡,sEMG多給出的是執行力度和控制細節。
四類信號放到同一條時間軸上,一個動作就從一段軌跡變成一條完整鏈路——
目標被發現,注意力聚焦,神經系統進入準備,肌肉開始激活,手接觸物體,反饋回流,力度和軌跡被重新調整。
模型從這類數據里學到的,不只是“人怎么做”,還有“人憑什么做對的”。
先在實驗室畫滿地圖,再把設備做小
數據定義好了,得先采得到。
FaceMind給出的硬件方案叫NeuroMatrix,負責同步采集視覺、視線、EEG、sEMG四類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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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為AI生成
這里最大的現實問題,是成本和部署難度。
高精度腦電、肌電和視線追蹤設備往往更適合實驗室環境,通道多、成本高、佩戴復雜,很難直接鋪到真實世界的大規模任務里。
NeuroMatrix的思路,是先用高精度版本建立信號地圖
高精度階段拿到的是完整的腦電、肌電、視線和視覺數據。
系統在這一步分析動作意圖和腦區信號的對應關系,搞清楚哪些頭皮電極通道、哪些肌肉區域、哪些視覺目標之間存在穩定關聯。
地圖畫完之后,硬件設計圍繞關鍵位置收縮,減少電極數量,壓縮傳感器點位,把設備往更輕、更便宜、更容易戴上就走的方向做。
這一步決定數據生產能鋪多遠。
具身智能需要長期、穩定、貼近真實場景的數據供應,少量實驗室級樣本撐不起通用機器人訓練。
采集門檻不降下來,人類閉環操作數據就沒法進入更高頻、更大規模的生產階段。
四路信號,互相兜底
采到的數據還不能直接用,因為這些信號都不干凈。
EEG容易受到電極接觸、頭動、眨眼和環境干擾影響;sEMG會受到佩戴偏移、肌肉串擾和動作幅度影響;gaze可能漂移或短時丟失;視覺數據也躲不開遮擋、模糊和視角變化。
更麻煩的是,多模態數據之間的時間同步問題,原始信號很難直接變成訓練樣本。
FaceMind給出的第二層,是NeuroBooster
它是一個面向神經和身體信號的多模態基座模型,能把粗糙、異步、信噪比低的原始數據,整理成一條模型能消費的閉環時間軸。
一個類比可能更好理解,VLM對齊的是圖像和文本,NeuroBooster對齊的是視覺、視線、EEG、sEMG。
這套系統的關鍵在于模態互補
- EEG信號弱的時候,gaze和sEMG可以補充目標與執行信息;
- sEMG噪聲大時,視覺和EEG可以幫助判斷動作處在哪個階段;
- gaze漂移時,world camera和手部狀態可以把上下文拉回來;
- 視覺被遮擋時,神經和肌肉信號照樣能保留意圖與執行線索。
經過時間對齊、信號配對、增強重建和結構化輸出后,模型拿到的不再是一堆孤立傳感器記錄,而是一條更完整的操作鏈路:看到了什么,注意哪里,準備做什么,如何發力,反饋如何出現,下一步怎樣調整。
數據競爭會進入閉環質量階段
具身智能數據的競爭,過去一直圍繞規模、場景、動作展開。
誰數據量大,誰覆蓋任務多,誰的動作樣本豐富,誰就更有機會訓練出強策略模型。
下一輪競爭的核心指標不一樣了:閉環質量
同樣是拿杯子這個動作,一段普通視頻給模型提供的是軌跡,手從哪里來,到哪里去,杯子最后有沒有被拿起來。
而臉譜心智Ego-NeuroLoop提供的是更細的過程,目標如何被發現,注意力怎樣轉移,動作準備何時出現,肌肉什么時候發力,接觸之后反饋怎樣改變了后續動作。
兩種數據喂出來的模型,能力邊界差在哪?
只學軌跡,模型容易停在表層模仿,擅長復現,給它見過的場景它能照著做一遍,但物體一滑、光線一變、任務被打斷,它沒有內部狀態去判斷偏差出現在哪個環節。
學過閉環過程的模型則多了一層東西:它見過人類在同樣的偏差面前怎么調整發力、怎么重新分配注意力、怎么切換策略,它有機會把這些修正邏輯遷移到自己的決策里。
從這個角度看,Ego-NeuroLoop的意義在于把訓練數據從“行為庫”推向“閉環庫”。
它記錄人類做了什么,也記錄大腦、身體和環境怎么協同把事情做成
機器人缺的世界模型,長在人類大腦里
機器人缺的世界模型,可能藏在人類大腦里。
更準確地說,藏在大腦、身體和環境的連續交互里
貝葉斯大腦理論給出了一個框架:大腦通過內部模型預測世界,拿感官輸入校準預測,用誤差推動模型更新。
具身智能要走向真實操作,需要的是同一套能力。機器人不能只看見世界,還得預測世界;不能只執行動作,還得根據反饋更新下一步動作。
FaceMind的做法,是沿著這個框架從數據端一路鋪到模型端
Ego-NeuroLoop定義了新的數據范式,NeuroMatrix把多模態信號采集的門檻降下來,NeuroBooster把低成本信號對齊增強成模型能用的格式。
模型側也有對應動作,FaceMind此前發布的Looped World Models(循環世界模型),用參數共享的transformer block對環境狀態做迭代式更新,讓世界模型在內部完成多輪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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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側采閉環,模型側跑閉環,兩頭接上了。
這條路線真正在賭的一件事是,機器人要更像人一樣完成任務,瓶頸不只在模型架構,也在訓練數據到底記錄了人類操作的哪一層。
軌跡、結果、成功率,這些是表層。
預測、反饋、修正,這些或許才是控制策略真正生長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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