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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性與婚姻逐漸解綁的時代。
艾瑞咨詢2026年《青年性福白皮書》的數據顯示,超過81.9%的青年接受婚前性行為,僅有9.5%的受訪者表示不太接受或完全不能接受。
社會學家李銀河的調研數字更直接:中國婚前性行為發生率已達71%。
另一組來自同一白皮書的數據顯示,18-35歲城市青年婚前非處率高達82.7%,婚前平均擁有約3位親密伴侶。
在傳統社會,性被賦予了生育傳承的神圣使命,只能存在于婚姻之內,既是維護婚姻穩定的紐帶,也是延續家族血脈的手段。
彼時,婚前性行為被視為離經叛道,不僅會遭到世俗非議,甚至會影響個人與家族的聲譽。
而如今,艾瑞咨詢的調研發現,當代青年的婚前性行為大多建立在情感承諾的基礎上,并非盲目沖動,他們在意的不是“合不合規矩”,而是“我愿不愿意”和“我準備好了沒有”。
在這個主流敘事幾乎一邊倒的時代,那不足一成的拒絕者成了沉默而扎眼的例外。
他們被簡單地貼上“保守”“傳統”“放不開”的標簽,但走近了看,這張標簽下面藏著完全不同的面孔。
有人把“守住最后一道防線”當作婚姻博弈中的理性策略,有人在深埋的處女情結中把自己困成了一座孤島,還有人用多年的婚姻代價換回欺騙和怯懦的回應。
當大多數人被潮水裹挾著涌向開放與自由時,這些選擇留在岸上的人,反而成了一面鏡子。
他們照出的不是“過時”,而是這個時代關于親密關系、婚姻幸福度與個體安全感的復雜內里。
我們找到了三位拒絕婚前性行為的人,來看看選擇“不解綁”的那群人,究竟付出了什么,又守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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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 29歲 上海
我跟男朋友在一起四年了。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現在還是處女。
不是沒有機會,我倆同居都快兩年了。除了最后那一步,能做的都做了。
他試過很多次,每一次我都拒絕了。
我倆更像是室友,在朋友面前出雙入對,晚上睡覺各回各屋,保持著明確的邊界。
我不是矜持,不是怕疼,也不是什么宗教信仰。
我拒絕的理由特別簡單:我不能在沒有保障的情況下,把自己交出去。
我說的“保障”,就是結婚證。那張紙對我來講不只是一張紙,它是一個法律的殼。
你想啊,萬一我懷孕了怎么辦?萬一我懷孕了他不想結婚怎么辦?
就算結了婚,如果我婚前就已經把自己交出去了,那談彩禮的時候我還有什么底氣?以后在婆家,我說的話還值幾個錢?
真的不是我多想。我表姐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表姐跟她前男友處了三年,婚前就住一起了。
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她懷孕了。
男方家里知道以后,本來講好的十八萬彩禮,直接砍到五萬。
他媽媽原話就是:“你不是已經是我們家的人了嘛,走個形式就行了。”
表姐最后還是嫁了。但這根刺,一直扎在她婚姻里。
她后來跟我說,有些東西一旦提前給了,你就沒法再要回來了。
我把這事記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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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旅行時,林溪堅持和男友住雙床房 | 圖源受訪者
我還在虎撲上刷到過一個帖子,一個男的發帖抱怨他女朋友拒絕了七年的婚前性行為,理由就是“怕懷孕,要結婚以后才行”。
那男的反復試探,最后還是沒成。
我把那帖子鏈接存下來發給我男朋友,我說你看看吧,不是我一個人這么想。
我男朋友一開始當然是挺不滿的,我倆因為這個吵過很多次,實話說,早幾年吵架基本都是這個事。但我從來沒松過口。
到現在他現在基本接受了,只是偶爾還會試探一下。
每次我就回他同一句話:“你要是真心想娶我,就不差這幾個月。”
但說實話,一直這樣拒絕,感情也不是沒有代價的。
有一次吵急了,他直接說了句:“你是不是根本不愛我?”
我花了好長時間才跟他解釋清楚,不是不愛,是真的不敢。
我也羨慕那些能把愛和性分得很開的姑娘,她們活得比我輕松多了。
我不是沒有欲望,我也有。
但我太清楚了,這一局我要是輸了,后面所有的牌都不好打。
畢竟我沒有一個能托舉我的原生家庭。
我給自己定了時間表:明年他跳槽漲工資以后,雙方家長見面,把婚期定了。
領證之前,絕不越線。這每一步都是我算過的。
好多人都說我活得太累了,不夠浪漫。可浪漫能當飯吃嗎?
在婚戀這個市場里,我是個女人,這是改不了的事實。
我不怕別人說我算計。我要不算計,誰替我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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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節男友送給林溪的花 | 圖源受訪者
我守的從來不是什么貞操,是我的籌碼。
我不想還沒結婚就被人說“反正你都已經是他的人了”,也不想因為意外懷孕就被迫匆匆忙忙嫁人。
當然,我最害怕的其實是,萬一我和他婚前分手了,那我要如何面對下一任呢?
我不想吵架的時候被人翻舊賬,盡管概率很小,但并不是零。
可能有人覺得我理性得可怕,但我就是覺得,這才是對自己負責。
我不是反對婚前性行為這件事本身。我反對的是,在沒有對等保障的前提下,提前把自己交出去。
如果有一天,女生不用擔心非婚懷孕之后被甩,不用擔心婚前同居影響自己的婚嫁地位,那時候再談性的自由,那才是真的自由。
在那之前,我還是會守著這條線,哪怕吵架,哪怕被人說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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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趙 26歲 南京
我有個毛病,說出來挺丟人的。我有處女情結。
今年二十六了,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寫代碼。單身,沒談過戀愛。
不是因為沒人介紹,也不是因為不想,每次有人靠近,我心里那個坎兒就先豎起來了。
我知道現在網上都在罵這個詞。直男癌、物化女性、占有欲強,我都看過。
每一條都覺得是在說我。但知道歸知道,那個念頭它就是不走。
去年秋天,公司一個大姐給我介紹對象。姑娘在附近一家公司做行政,笑起來有兩個酒窩,挺好看的。
我們約在一家湘菜館,從七點聊到快打烊。
她很能聊,聊到她養的貓,她最近在學的烘焙,也聊到她大學時候去云南支教的事,能感覺到是個熱愛生活的人。
我話不多,但她總能找到話題續上。分開的時候她說“下次再約啊”,我說“好”。
回去的地鐵上,我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她這么好,一定談過戀愛吧?
這個念頭一起來,就按不下去了。
我開始在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想:如果她談過,到什么程度了?牽手?接吻?還是上床?我不敢往下想。
我覺得自己有病。人家對我還挺熱情的,我八字還沒一撇呢,就開始想這些。
但我控制不住。那天晚上我沒睡好,翻來覆去地想一個問題:
我到底能不能接受一個有過感情經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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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電影《睡在我上鋪的兄弟》
第二天她發消息問我周末有沒有空。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十分鐘,最后回了一句:“最近項目太忙了,改天吧。”
她沒有追問。后來又發過兩次,我都用類似的理由搪塞過去。再后來,她就不發了。
我不能跟她說,不好意思,我有點心理問題,我在意你是不是處女,所以我不敢見你。
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覺得丟人。
我有個朋友,大學同學,關系還不錯。他跟他女朋友在一起四年了,感情很好。
有一次喝酒,我借著酒勁問他:“你介意你女朋友之前的事嗎?”
他看了我一眼,說:“介意那個干嘛,她現在是你的不就行了。”
我說你不怕她跟別人比較嗎?他笑了,說:“比較?你打球打不過喬丹,你就不打球了?”
我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但道理到了我這里就變形了,我不是不懂,我是做不到。
后來我開始在網上搜各種帖子,搜“怎么克服處女情結”,搜“女朋友不是處女怎么辦”。
知乎上有一個高贊回答,大意是說:處女情結的本質是你把女性當成物品,你需要“全新未拆封”來獲得安全感。
你應該去治的不是你的情結,是你自己的不自信。
我也試著去相親軟件上聊過幾個。
有一個聊得還不錯,對方是做設計的,說話很有意思。
聊了一周,她主動約我見面。
見面的前一天晚上,我在對話框里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后發了一句:“我想問一個可能不太禮貌的問題,你之前談過戀愛嗎?”
消息發出去之后,我盯著屏幕等了十分鐘。她回了一個問號。
我又等了十分鐘,回了一句:“算了,當我沒問。”
她取消了見面。我在軟件上再也沒有收到她的消息。我搞砸了。
我的這塊心病可能跟我媽有關,我媽是個挺傳統的人,從小就跟我說,找對象要找個“清白”的姑娘。
這句話就一直長在我腦子里了,拔不掉。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遇到一個女孩,她什么都好,溫柔、聰明、聊得來、長得也好看,但她在大學里有過一個男朋友——
我會接受嗎?我認真想過,答案是:我不知道。
這個“不知道”攔住了所有可能。于是我就選擇了不去嘗試,這樣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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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電視劇《到了30歲還是處男,似乎會變成魔法師》
去年過年回家,我媽又催我找對象。
她說你看你表弟,比你小三歲,孩子都兩歲了。我沒說話。
她又說,你到底喜歡什么樣的嘛,媽給你找。
我想了想,說:“人好就行。”
我媽說:“人好的多了去了。”我沒再接話。
單身這么久,我當然也會有生理需求,但我學會了戒色。
我覺得要求別人之前,總得先要求自己吧。
我不能一邊在意對方的過去,一邊自己亂來。
所以我對自己挺嚴的。不熬夜,不刷那些亂七八糟的黃色網站。
手機屏保寫了一句“自律給我自由”,看上去挺勵志的,其實我就是想管住自己。
不是為了什么高尚的目標,就是覺得如果我連自己都管不好,我有什么資格要求別人?
但說到底,戒色只是我給自己找的一個抓手。
真正困住我的,還是那個問題。
也許有一天,我會遇到一個人,讓我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全放下。也許不會有那么一天。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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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蕾 35歲 某中部二線城市
我今年三十五歲,結婚七年,去年離婚。
直到現在,我都無法平復談起那段婚姻里的憤怒與懊悔。
我家教很嚴,我媽從小就告訴我,女孩婚前不能有性行為,不然會被婆家看不起。
我和前夫戀愛兩年,他從沒碰過我。
我一直覺得,哇,這個人好紳士,好尊重我,這輩子就他了。
那是我眼中的完美劇本。
我在保守的小縣城長大,母親是小學教師,父親是公務員,家里的氛圍就像上世紀九十年代小城家庭的標準模板,談性色變。
電視里放到接吻鏡頭,我媽會立刻換臺。
我上初中那會兒來月經,我媽把衛生巾塞給我,只說了一句“墊在內褲上”,然后就出去了。
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用,自己躲在衛生間里搗鼓了半天,弄得到處都是。
我問我媽,她不耐煩地說“你看著說明書弄”。
我在學校接受的性教育課程也極其有限,高中生物課講生殖系統,老師說“這一章大家自己看”,然后翻過去了。
全班沒人說話,也沒人提問。大家都很默契地知道,這是個“不該問”的話題。
我的性啟蒙跟大多數我們那一代人一樣,從網絡上自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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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電影《狗十三》
我媽對我的“教育”就一條:女孩婚前不能有性行為,不然會被婆家看不起。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像在交代一件生死攸關的事。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爸的臉往哪兒擱?”
遇到我前夫的時候,我覺得自己終于等到了對的人。
婚禮那天,我穿著白色婚紗走進禮堂,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以為我的堅守得到了最好的回報——一個尊重我的丈夫,一場體面的婚禮,一個完美的開端。
新婚之夜,問題出現了。
他試了幾次,都不行。他說太緊張,太累了。
我沒多想,第一次嘛,正常。但一個月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他依然“不行”。
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我不夠好?是不是他其實不愛我?是不是我太主動了,讓他覺得有壓力?
前夫拒絕去醫院檢查,拒絕談論這件事,每當我提起,他就冷戰。
我們之間有一種奇怪的默契,我不問,他不說,日子照過。
我甚至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同性戀,是不是心里有別人。
我變得多疑、暴躁,我們開始為各種小事吵架。
他出差我懷疑他有問題,他跟女同事吃一頓飯我能鬧一整天。
結婚一年,前夫終于在一次激烈的爭吵中承認:他患有勃起功能障礙,婚前就知道,因為心存僥幸,一直沒有告訴我。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的世界塌了。
我的堅守成了一個笑話,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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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抑郁時,楊蕾喜歡自己一個人去公園長椅上坐著發呆 | 圖源受訪者
接下來的兩年,我們嘗試過治療。去了三甲醫院,掛了男科,做了各種檢查。
醫生開了藥,說要吃三個月一個療程。他吃了兩個月,說“沒效果”,就不吃了。
我勸他換一家醫院再看看,他說“你嫌我是不是?”“你是不是想離婚?”
每一次對話都變成爭吵,每一次爭吵都以冷戰告終。
我猶豫了兩年才正式提出離婚。
期間無數人勸我:“他也不是故意的”“做做治療就好了”“都三十多了,離婚了誰要你”。
這些聲音讓我痛苦,也讓我憤怒。
有一天晚上,我在廚房洗碗,前夫在客廳看電視。
我洗著洗著,突然聽到電視里一個女演員說了一句臺詞:“我跟他過不下去了,不是因為不愛,是因為每一天都像在熬。”
就是那個詞——“熬”,日復一日的失望,像水滴石穿一樣,把我的心磨出了一個洞。
我下定了決心要離婚。
我偶爾會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當年我婚前“破戒”了,命運會怎樣?
也許我早就發現他有問題,早就分手了,不會耗費最好的七年。
但是現在想這些有什么用呢?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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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的理性,小趙的執念,楊蕾的懊悔,三條完全不同的軌跡,拼接出一幅幅復雜而真實的面孔。
拒絕婚前性行為的人遠比“傳統保守”這四個字的標簽復雜得多,其中有計算,有焦慮,也有創傷……
每一次關于“要不要”的選擇背后,都嵌刻著一個人對安全感的渴望、對權力的感知、對愛的理解、對社會結構的回應。
這不是一個關于對錯的問題,而是一個關于代價的問題,每一種選擇,都有它不可回避的代價。
這也不禁讓我們思考,在親密關系里,選擇交付的時刻,我們交付的究竟是什么?
選擇拒絕的時刻,我們守護的又究竟是什么?
而當守護的代價遠大于交付的風險時,守護本身還值得嗎?
作者 | 南風,來源:十點人物志(ID:sdrenwu)
主播 | 絳染 ,電臺主播、愛配音,神秘的愛貓人。
圖片 | 視覺中國,網絡(如有侵權請聯系刪除)
2秒加星標,再也不擔心找不到十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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