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另設公司經營同類業務，是否構成損害公司利益？

案情回顧

某咨詢公司系某軟件公司的股東（持股39%）。張某系該軟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總經理、執行董事，趙某系該軟件公司的監事。張某、趙某共同設立了另一家科技公司。雖然兩家公司在工商登記的經營范圍并不完全一致，但咨詢公司認為，張某、趙某利用其在軟件公司的職務便利，將本屬于軟件公司的客戶資源和商業機會轉移給了科技公司，并通過該科技公司經營與軟件公司實質上同類的業務。

由于軟件公司的證照、公章等均由張某、趙某掌握，咨詢公司遂以股東名義向法院提起訴訟，請求：判令科技公司、張某、趙某停止使用軟件公司的商業機會經營業務；判令三被告將違反競業禁止義務所得收入（暫定500萬元）歸軟件公司所有；判令三被告賠償軟件公司經濟損失（暫定100萬元）。

訴訟中，咨詢公司提交了一份軟件公司內部的工作方法文件及據此獲取的潛在客戶名單，并指出其中有十名客戶與科技公司現有客戶重合。科技公司則在庭審中現場演示了通過公開搜索引擎，使用行業關鍵詞即可獲取大量潛在客戶信息的過程，并證明其不僅獲得了上述十名客戶，還成功開發了其他多家客戶。此外，張某、趙某還提交證據證明，軟件公司早在2019年已實際停止運營。

案件結果

一審法院經審理認為，咨詢公司未能證明案涉十名客戶屬于軟件公司的專屬商業機會，科技公司通過公開渠道獲取客戶信息的方式不具有獨占性，遂判決駁回全部訴訟請求。

咨詢公司提起上訴，二審法院經審理后，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法律分析

北京澤達律師事務所基于本案為您做以下法律分析：

一、董事、高管的競業禁止義務并非無邊無際，核心在于“商業機會”的歸屬

我國《公司法》規定，董事、高級管理人員未經股東會同意，不得利用職務便利為自己或他人謀取屬于公司的商業機會，不得自營或為他人經營與所任職公司同類的業務。這是法定競業禁止義務的核心內容。然而，在實踐中，判斷是否構成違法的關鍵前提是：案涉的“商業機會”是否真正“屬于”公司。

所謂“屬于公司的商業機會”，并非泛指市場上任何可能帶來利潤的機會，而是指公司與該機會之間存在某種特定的、排他的聯系。例如，公司通過自身獨有的資源、技術、方法或平臺挖掘到的機會；公司已經與潛在客戶進入實質性洽談階段的機會；或者公司基于既有合作關系合理期待獲得的機會。如果某一機會是公開的、任何市場主體均可通過普通努力獲取的，則難以認定為某一公司“專屬”的商業機會。

本案中，咨詢公司主張軟件公司擁有一套獨特的“工作方法”用以尋找客戶，并據此形成了潛在客戶名單。但科技公司當庭展示了通過公開搜索引擎、使用行業通用關鍵詞即可獲得大量客戶信息的過程。這說明，該方法并不具有獨占性或秘密性，屬于行業內普遍可以采用的獲客方式，因此不構成法律意義上“屬于軟件公司的商業機會”。

二、客戶名單不當然等于商業機會，公開渠道獲取的信息不具有排他性

實踐中，很多公司會將客戶名單視為核心商業資源，并據此主張董事、高管“搶客戶”構成損害公司利益。但需要厘清的是，客戶名單本身并不當然等同于商業機會。商業機會強調的是公司與客戶之間形成交易關系的可能性與期待利益，而不僅僅是一個名稱或聯系方式。

如果客戶名單是通過公開、合法、便利的渠道獲取的，且該渠道對任何市場參與者均開放，那么該名單就不具備排他性，不能成為公司主張權利的依據。本案中，科技公司不僅證明了其通過公開檢索獲得了案涉客戶，還進一步證明了其通過同樣方式獲得了其他客戶，說明這些客戶的獲取方式不具有唯一性或特殊性。

法院因此認定，咨詢公司未能證明軟件公司對這些客戶享有獨占性的商業機會，也未能證明軟件公司與這些客戶之間存在任何具體的合作意向或實質性接觸。僅憑一份潛在客戶名單，不足以主張董事、高管違反了競業禁止義務。

三、公司自身是否具備利用商業機會的現實能力，影響機會的“歸屬”判斷

在認定某一商業機會是否“屬于”公司時，還需要考量公司是否具備利用該機會的現實能力與主觀意愿。法律之所以禁止董事、高管篡奪公司機會，是因為公司本可以、且愿意利用該機會。如果公司客觀上已經無法或無意利用該機會，則該機會即便來源于公司，也難以認定為“屬于”公司的機會。

本案中，張某、趙某提交的證據顯示，軟件公司在2019年已經實際停止運營。這意味著，即便軟件公司曾經擁有某些潛在客戶名單或商業機會，其也已經喪失了實際利用這些機會的能力。在這種情況下，董事、高管另行設立公司并獲取客戶，難以認定為“篡奪”了公司的機會。

法院因此指出，咨詢公司不僅未能證明商業機會的專屬性和排他性，也未能證明軟件公司對這些機會仍具有可實現的期待利益。相反，科技公司通過自身努力、合法公開渠道獲取客戶并開展經營，屬于正常的市場競爭行為，不構成對軟件公司利益的損害。

律師寄語

損害公司利益責任糾紛，特別是涉及董事、高管競業禁止的案件，核心不在于董事、高管是否另設公司、是否經營同類業務，而在于其是否不正當地篡奪了本屬于公司的、具有排他性的商業機會。客戶名單、工作方法、獲客技巧等，如果不能證明其具有獨占性、秘密性或與公司存在特殊關聯，往往難以獲得法院支持。

對于公司而言，若要有效防范董事、高管利用職務便利損害公司利益，應當注重在法律文件（如公司章程、勞動合同、保密協議）中明確約定競業禁止的范圍、商業機會的歸屬標準，并保留公司獨立開發客戶、形成商業機會的具體證據。對于股東而言，提起此類訴訟前，應當審慎評估所主張的“商業機會”是否具備法律意義上的排他性和可期待性，否則可能面臨敗訴風險。

如果您在股東權益保護、公司治理或損害公司利益糾紛中遇到困惑，建議及時咨詢專業律師，以便更準確地評估案件風險、制定訴訟策略。

本文作者：北京澤達律師事務所朱現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