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路費”誰來交？油電車主大吵，之前取消的舊賬，今輪到綠牌車

最近一條帖子在車友圈里被反復轉發。

發帖人開一輛不到1.5噸的豐田卡羅拉。他寫道："我每加一升油就要繳一兩元的養路費。可很多人開著兩三噸重的新能源車，天天在同一條路上跑，一分錢養路費都不用掏。這公平嗎？"

"養路費誰來交"沖上熱搜。油車車主和電車車主在評論區里吵成了一鍋粥。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他們吵的那筆錢——公路養路費——早在2009年1月1日就被正式取消了。

取消的方式不是不收了，是換了個地方收。國務院當時實施的成品油價格和稅費改革，把養路費并入了成品油消費稅。每升汽油里，有1.52元專項用于全國公路建設和路面維修。燃油車加油即繳稅，跑得越多繳得越多。

這套制度設計的前提是很清楚的：燃油車是道路交通的絕對主體，用油量等于用路量，"多使用、多負擔"，天然公平。

2009年，全國新能源汽車的保有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十七年后，這個數字變成了4400萬輛。

先算一筆賬。

一輛家用燃油車，一年跑一萬到一萬五千公里，百公里油耗八升。按每升汽油含1.52元道路專項稅計算，一年通過加油繳納的"養路錢"在1200元到1800元之間。全國兩億多燃油車，每年通過燃油稅貢獻的道路養護資金約3000億。這筆錢支撐著全國普通公路和農村公路的日常維護、翻修和新建。

再看另一組數。全國普通公路每年養護管理資金需求約6000億。實際到位的，只有3000億。缺口50%。交通運輸部的原話是：約40%的普通公路陷入"列養但無錢養，應修但無錢修"的困境。

繳費的人還在減少。2024年新增燃油車還有601萬輛。2025年，跌到了43萬輛。斷崖式縮水。

新能源車這邊，滲透率在2025年突破了50%。每賣出兩輛新車，就有一輛是綠牌。它們上路，它們不加油，它們一分錢道路專項稅都不交。

油車車主的委屈，來自三年疊加：自己交的錢修了路，電車免費在上面跑，而且電車的輪胎壓出來的路面損耗比油車更狠。

關于"更狠"這部分，有一個物理定律在背后。

路面損耗遵循"四次方法則"——軸載增加一倍，路面損耗增加十六倍。新能源車因為搭載電池包，整車重量普遍比同級燃油車重300到600公斤。同樣一條路，一輛兩噸多重的電車輪番碾壓造成的損害，遠高于一輛1.5噸的油車。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市場經濟研究所副所長王青的原話是："新能源汽車對道路的損耗程度遠超同級燃油車。"

所以油車車主的邏輯鏈是：我不但替你交了錢，你的車碾壓路面的破壞力還比我大。油車車主說，這叫"交叉補貼"——不是互相補貼，是單向的。

電車車主的委屈也不難理解。買車的時候是沖著國家扶持政策去的——購置稅減免、綠牌優先、充電便宜。這些政策是國家為了實現能源轉型和產業彎道超車推出來的，不是車主自己偷來的。現在產業發展起來了，立刻開始收費，難免讓人有一種"過河拆橋"的感覺。

而且電車并非完全不交稅。購車環節的增值稅、每年的車船稅、充電產生的常規電力稅費，一樣不少。問題在于，現行稅制里沒有一條通道，讓電車為道路養護單獨出錢——不是不交，是制度里沒設計這個入口。

正如一位財稅法學者說的：這不是誰偷了誰的便宜，是"產業轉型與制度適配的時間差"。

6月初，三件標志性的事同時發生。

人民日報、央視、光明日報在同一天發聲，聚焦新能源車與道路養護資金的矛盾。三家央媒不是站隊，是定調——現有制度已經無法匹配4400萬輛新能源車上路的現實，改革是必然的。

中國乘用車市場信息聯席會秘書長崔東樹直接撰文表示，傳統依附于燃油消費的道路稅費體系"已出現明顯結構性失衡"。

北京交通大學教授趙堅接受采訪時說了一句大白話："電車不可能永遠光使用道路而不付費，否則道路的供給就會有問題，最后也會損害電車使用者的感受。"

這不是選擇題，是時間題。怎么收、收多少、什么時候開始收——這三個問題，比"該不該收"更靠近答案。

方案現在有幾種討論。

最直接被提到的是里程費。海南已經在試點"自由流計費"，用北斗定位和大數據記錄每臺車的行駛里程，按里程繳費，多用路多付錢。技術上看，ETC門架、車聯網系統已經能精準統計行駛里程和通行軌跡。

結合車重的方案也被頻繁提及。理由是，重車對路面的傷害更大，應該在里程費里加一個車重系數。

從充電端征收也有人在提。既然油車在加油環節繳稅，電車可以在充電環節按電量附加道路養護費。問題在于插混和增程式車型——既燒油又充電，可能導致雙重繳費。

而這些討論里最大的一條共識是：不管怎么改，不能一刀切。央媒的評論里反復出現一句話——"不突然增設、不追溯、不一刀切"。

電車的政策紅利是階段性的，這個階段遲早會結束。油車獨立承擔道路養護成本的日子，也一樣。

回到那條被反復轉發的帖子。

卡羅拉車主最后寫了一句："我也不是說電車就該加很多錢。但路是大家的路，修路的錢不能永遠讓一部分人出。"

帖子下面的評論區里，點贊最高的一條回復來自一個特斯拉車主。他說："開油車的這些年替我們出了高速費。雖然我沒得選，但謝謝了。"

然后另一個油車車主回了他兩個字："還錢。"

三個跟帖加起來六個贊。吵了半個月的養路費之爭，收進一條段子里，也差不多就是全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