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常冒出一個念頭。
交給AI的事,越來越多。那我的腦子,會不會一點點廢掉?
不懂的概念,先找AI。晦澀的報告,先給AI。陌生的數據,先問AI。那我這個本來就不聰明的腦子,豈不是會越來越懶,越來越笨。
那還得了?怎么辦?
于是,我試著做了一些研究。越是研究,越是有一種強烈的感覺。
也許有一天,你會見到一種健腦房。
為什么這么說?
先給你講個故事。
十七世紀。英國。
當時,很多村子里,住著一批體格特別好的人。什么人?教堂里的司鐘人。為什么?因為,他們每天都要拉繩、撞響幾百斤重的大鐘。所以,一來二去,練就了一身腱子肉。
但是,總有一些紳士,羨慕他們的體格,又不想干打鐘的活兒。怎么辦?
于是,有人就造了一套裝置。同樣的配重,同樣的動作。但是,“鐘”的那部分,拆掉。只出力,不發聲。這樣,使用裝置的人,就可以做到和打鐘一模一樣的運動量,但又不會吵到鄰居。
因此,這種裝置,就被稱為,Dumb bell,啞掉的鐘。
也就是,啞鈴。
剝離掉原來的用處,只留下動作本身,然后專門去做這個動作。
今天的健身房,某種意義上就是一個放滿這樣的設備的空間。比如,跑步機,是不去往任何目的地的跑。比如,劃船機,是不接觸江海河流的劃。比如,舉鐵,是把不需要搬動的重物,搬起來,再放下。
那么,隨著這樣的設備越來越多,健身房,是不是也就誕生了?
其實不是的。真正意義上的健身房的出現,要等到工業革命之后了。
為什么?
因為過去的人,根本就不需要健身。
一個農民,一年不知道要彎多少次腰,揮多少次鋤頭。一個鐵匠,每天都在掄鐵。一個挑夫,常常肩扛上百斤。對于他們來說,“運動”從來都不是一種選項,而是想吃飯、活命就必須要做的事。所謂的健身,是鑲嵌在生活里的。
就像哈佛的進化生物學家丹尼爾·利伯曼說的那樣:
鍛煉,從進化的角度來看,其實是個全新的概念。
回避一切沒有必要的消耗,才是人類的本能。因為在食物匱乏的幾百萬年里,每一點省下來的熱量,都會是生存的優勢。我們的祖先,不會為了健康而跑步,不會為了肌肉而舉石頭。他們只有在有必要、有回報的勞作里,才會去走、跑、挖、扛。
那么,工業革命之后,健身房為什么就誕生了?
因為,機器來了。
1600年,人力肌肉,占到全世界有用能源的約四分之一。但到了1833年,這個數字,已經只有5%了。工業化,把“出力”這件事,抽走了將近80%。機器,接管了體力。人類,被一點一點地請進了工廠,請進了辦公室,請上了椅子。
體力消耗,開始從一種“標配”,變成一種“選配”。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世界上開始出現了健身房。1840年代,一個叫特里亞的人,在布魯塞爾和巴黎,開出了被普遍認為是最早的收費商業健身房之一。而給他掏錢的人,是貴族,和資產階級。
也就是說,歷史上第一批走進健身房的人,恰恰是那批不需要靠體力謀生的人。是這批最閑的人,最先意識到了,身體,是不能老閑著的,不用,是會廢掉的。
所以,健身房,從來都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兒。健身房,是從歷史的斷裂處長出來的。
好了。故事,講完了。
為什么要講這個故事?
因為就像機器大規模替我們體力勞動那樣,AI,也在大規模地開始替我們思考。
要寫一封措辭得當的郵件?交給它。要總結一份幾百頁的內容?交給它。要整理一段還很模糊的思路?交給它。要想一個沒什么頭緒的創意?交給它。
工業革命,抽走了“出力”。AI革命,也正在抽走“動腦”。
腦力消耗,也開始從一種“標配”,變成一種“選配”。
一種能力,你長期不用,就一定會生疏。
這就是為什么我會說,也許有一天,你會見到一種健腦房。
那么,這種健腦房,會長什么樣子?怎么健?
開個腦洞。
“身體好”和“身體好”,不是一回事。跑步機,能訓練心肺。瑜伽墊,能訓練柔韌性。啞鈴,能訓練力量。平衡球,能訓練協調性。你不能指望著天天舉啞鈴,就能順便把柔韌性也給練了。
“腦子好”和“腦子好”,也不會是一回事。
很早以前,認知科學家就把“動腦”這件事,拆開來看過了。它至少包含了這么幾塊。
記憶,推理,專注,創造,判斷。
AI對動腦的替代,本質上就是對這些能力的逐步接管。一開始,是幫你記。后來,是幫你算,幫你推理,幫你出結論。再后來,就直接幫你寫。
所以,真要有健腦房,大概率也不會是一個App,一個小游戲,而是一整套分門別類的“器械”。每一件,都用來訓練一項被AI拿走的能力。
比如,記憶器械。
在AI的面前,記憶,好像是最沒用的。因為想不起來,問AI就是了。但是,記憶是思考的地基。腦子里不放東西,就沒有后面的聯想、判斷。
而記憶器械的樣子,可能會很像電話亭。
里面,會有一張座椅。正前方,是一塊屏幕。進入之后,屏幕上會快速播放一串隨機的數字、詞語,或撲克牌。系統,會引導你用一些方法,來完成記憶。比如,把你的家,想象成是一座宮殿,然后,把屏幕上的信息,想象成圖像,按順序放在玄關、沙發、冰箱頂部等等地方。這種方法,其實就是“記憶宮殿”法。
這種訓練,也可以從入門到競技逐級開放。電話亭外,也許還會有記分牌,不斷刷新“今日排名”和“最佳紀錄”。
起個名字的話,也許就可以叫做記憶訓練營,或者記憶競技俱樂部。
比如,推理器械。
你提問,AI會給你答案。可從問題走向答案的那個推導過程,你未必認真看過。但是,推理能力,恰恰就是在這個過程里磨出來的。
而推理器械的樣子,可能會是一張大觸屏桌。
屏幕上,會顯示數獨、邏輯謎題、圍棋殘局,或是一串需要排序的因果事件。系統,不會給你任何提示。你每填下一個數字,一顆棋子,都需要在旁邊的推導面板上,選對操作的依據。否則,操作無效。
這個過程,會拽著你磨練推理耐性,一步步走向答案。
它的雛形,其實很類似于今天的棋院,和邏輯思維訓練館。
比如,專注器械。
準確來說,專注的能力,并不是AI拿走的。更早之前,推送和算法就撕碎了我們的專注。
而專注器械的樣子,可能會是一個灰色的隔音房。
房間里,是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以及一張可以顯示文字,但沒有瀏覽器的屏幕。門把手上方,是一個手機投遞槽。鎖好手機之后,房間才會啟用,倒計時才會開始。你要帶進去的,可能是一篇需要精讀的論文,可能一份待改的合同,可能是一篇需要逐字校對的文章。倒計時結束,你才能選擇“結束”或是“繼續”。
這種訓練,會讓你重新習慣“這段時間里,別的我都不管”。
是的。很像付費自習室和斷網營。
再比如,創造和判斷器械。
AI,可以替你想點子,可以替你下結論,可以替你把話寫順。本質上,AI替你干的,是一種“從白紙開始”的事。但是,這也覆蓋掉了一些創造和判斷的事。
而創造和判斷器械的樣子,可能會是一個放滿白板的房間。
房間里,只有卡片、記號筆,以及一臺只提供隨機命題,不提供任何建議的設備。這臺設備,會給出開放式的任務。比如,為一種還不存在的產品設計使用說明書。比如,和別人進行15分鐘的即興辯論。
這個過程,會讓你在沒有AI,沒有模板,甚至沒有退格鍵的情況下,親自寫出第一個字,說出第一句話。
它的樣子,也許會很像寫作訓練營、辯論俱樂部、創意工作坊。
記憶器械。推理器械。專注器械。創造和判斷器械。
不同的器械,進同一棟樓。也許,會按“腦力部位”分區。記憶區,推理區,專注區,創造區。也許,進門還要先做個“認知測試”,再配專門的“認知私教”,給你單獨的訓練計劃。
當然。這只是個腦洞。最終的形態,未必會是這樣。
但是,只要一種重要的能力,從標配變成了選配,就一定會有人把“刻意重新使用”這件事,做成一門生意。
健身房,是這么來的。健腦房,大概率也會是這么來的。
這里頭,也許就有屬于你的機會。
是的。
去記,去推,去判斷,這些聽起來很樸素的事,正在像去走、去跑、去跳一樣,變得越來越奢侈。
但這個時候,保持思考,就會像保持運動一樣,反而成為一種少數。
少數,就意味著優勢。
我不能拍胸脯說,一定會有一種健腦房,它一定就長這個樣子。
但我可以確定。
你,不必等它開門。
觀點/ 劉潤主筆/ 二蔓編輯/ 歌平版面/ 黃靜
這是劉潤公眾號第2983篇原創文章。未經授權,禁止任何機構或個人抓取本文內容,用于訓練AI大模型等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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