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學法學院王新教授 | “法”人：成就、守望與擔當 | 畢業季

來源 | 北京大學法學院

作者 | 王新 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

“法”人：成就、守望與擔當
——王新教授在北大法學院2026年畢業生歡送典禮上的致辭

親愛的同學們和親友團，尊敬的嘉賓和老師們，上午好：

這幾天，未名湖畔的晨光與學位帽上的流蘇相映成輝，這標志著又一年畢業季的盛大啟幕。對各位同學而言，今天是一個鐫刻人生坐標的重要節點。我們齊聚一堂，共同見證你們從“學子”蛻變為“法（律）人”的光輝時刻。祝賀你們圓滿完成在北大法學院的學業，即將踏上一段全新的人生旅程。

在場的親友團們，你們的笑容如盛夏的陽光般熾烈，因為你們傾注心血的“作品”，如今已能肩扛道義、胸懷家國，即將奔赴時代的洪流。這份欣慰與驕傲，我感同身受，也請允許我向你們致以最誠摯的敬意！

時間過得真快。十年前的今天，在 2016 年畢業典禮上，我很榮幸地代表法學院教師，以《“法”人·“法”事·法治夢》為題，寄語2016屆畢業生。那時我說，從“自然人”到“法（律）人”的轉變，是你們修煉的成果。十年之后，受法學院的指派，我領令再次站在這里致辭，我想這主要是基于我這個82級“老學長”與授課“老師”的雙重“法老”身份吧。今年恰逢我作為82級北大學子畢業整整40年。依稀記得1986年，我們這批“老學長”懷著同樣即將走向社會的激動與期盼的畢業心情，沉浸在“依依惜別情”的氛圍中，還觀看第13屆世界杯，目睹了馬拉多納的封神傳奇。40年后的今天，世界杯的戰火再次點燃，而你們，也將作為北大法學院最新的“明星產品”，走進社會的廣闊賽場。時光荏苒，但北大法律人的精神與使命，始終如一。

回顧過去幾年，我與在座的許多同學，尤其是2022級的本科生，在2教105教室一起度過了《刑法分論》的課堂時光。你們帶著強烈的求知欲，在課后圍住我不停地“無（不）恥下問”，還給我發來雪片式的郵件進行追問。你們的思辨與提問，也常常讓我對某些問題有了更深刻的認識，這正是“教學相長”的樂趣所在。

想必大家都還記得，我們曾在課堂與“第三課堂”的答疑會上，一同拆解過許多精微而具體的專業問題。例如， 如何用圖表、符號等進行歸納和對比，將刑法分則中零碎而紛繁的罪名、構成特征等內容，化繁為簡，編織成一張脈絡清晰的刑法知識網；從界分故意殺人罪與故意傷害罪時“從客觀行為到主觀故意”的遞進式判斷邏輯，到我們共同剖析羅翔教授界定為搶劫罪的“網友見面案”是否定性準確，最終到我們反復厘清所達成的共識：絕不能以概念標簽取代具體犯罪的構成要件判斷……。特別是在期中考試的案例分析中，我們共同研習了三人因偷雞而引發血案的定性問題，并且請陳張來、張信諾、張澍洋、劉奕廷、王怡瑋等 5 位同學登上講臺，分享自己的定性邏輯。這些課堂上碰撞出的思想火花，這些案例中體系性與問題性的思辨，最終沉淀為你們對專業知識的深度掌握。我倍感欣慰的是，你們當中的很多人，早已跨過了“對照構成要件分析個案”的初級應用階段，開始獨立拆解問題、評判觀點，甚至嘗試提出自己的專業創見。這幾年的求學時光里，大家在各自的節奏里深耕專業、穩步成長，在課堂研討中打磨思辨能力，在實踐歷練中沉淀專業本領，每一份踏實的付出，都在為成為合格的法律人積蓄著力量。每當看到大家學有所成、斬獲佳績的消息，法學院老師的微信群里總是一片點贊聲。這些扎扎實實的成長足跡充分印證：你們這套“法律人專業軟件”已成功安裝、穩定運轉。

同學們，當你們以“法人”的身份走出校園，就要開始做“法事”了。但這殊為不易！十年前，我曾表達過對 2016屆畢業生們如“孩子要出嫁”般的擔憂，這在今天依然存在，甚至因為時代的變化而更加真切。臨別之際，我作為老師與“老學長”，并且實施“家長主義”，有以下三點囑托寄語各位：

第一，守望法治信仰，于喧囂中保持定力。做“法事”說“法”語，首先要敢于進行專業判斷。走出校門，你們會面對輿論的喧囂、利益的糾葛、權力的壓力。在這些時刻，能否堅守住法治的底線，是對“法人”成色的真正考驗。不要忘記，法律人的專業判斷，應當是基于事實和規范的獨立判斷。就像我們在分析金融犯罪時，要善于穿透概念的迷霧，直抵行為的本質；就像我們面對諸多社會熱點事件時，要敢于依據法理與規范，用所學的知識進行專業分析，而不是博人眼球的情緒化宣泄。這種專業上的定力，不是固執己見，而是對法治邏輯的敬畏和堅守。你們的每一次專業判斷，都在為法治的大廈添磚加瓦。

第二，擔當時代責任，在復雜關系中追求正義。法治的進步，不僅僅在于法條的完善，更在于每一代法律人的擔當。你們步入社會，會發現許多問題并不像課堂上的案例分析那樣，有給定的“標準答案”。現實中的法律問題和解決，往往摻雜著復雜的社會、經濟和政治因素，需要辯證地綜合考察。我分別在最高法院與最高檢察院掛職期間，對此深有體會。但你們將來處理的每一個案件，起草的每一份文件，提供的每一次咨詢，都可能關乎他人的財產、自由甚至生命。正因如此，才更需要你們的擔當。擔當，不是指手畫腳，而是躬身入局，用你們所習得、所練就的本領，去解決一個個具體的問題，去化解一樁樁現實的糾紛。無論是為弱勢群體發聲，還是為商業創新護航，抑或在公共事務中提供理性的法律視角，都是法治擔當的體現。為此，你們要做的，不僅是精通法條的“工匠”，更是胸懷公平正義、推動社會進步的“筑夢人”。

第三，務必守護好“雙安全”，這是你們一生的課題。我在不同場合都反復叮囑過，今天在你們臨行之際，我還是要再次強調：務必注重職業與人身的“雙安全”。首先是職業安全，這不僅僅是說不觸碰法律的底線，不逾越職業倫理的紅線，更在于養成嚴謹、審慎的職業習慣，防范執業風險。對法律的敬畏，必須體現在對自己職業行為的嚴格要求上；其次是人身安全，這是你們成就一切事業的基礎。無論工作多么繁忙，壓力多么巨大，都要記住，最最重要的是照顧好自己的身心健康。你們是父母親人的牽掛，是學院的驕傲，更是未來法治事業的棟梁。沒了“雙安全”這個“1”作為底蘊，后面掛再多的“0”都沒有意義。從刑法術語切入，你們是“雙安全”的法定義務主體，如果應為、能為而不為，則涉嫌成立“不作為犯”。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同學們，你們即將從北大法學院這個“母港”起航，駛向更廣闊的海洋。我毫不懷疑，經過多年求學實踐的鍛造，經過北大法學院幾年“法言法語”的浸潤，你們已經積蓄了搏擊風浪的勇氣和能力。未來的航程或許會有風浪與礁石，但你們身上鐫刻的法治信仰與北大精神，終將化作幫助你劈波斬浪的力量。

最后，親愛的同學們，祝福你們在畢業后一切順遂安好！我能夠“排除合理懷疑”地確信，你們每一位“法人”，都將在未來的舞臺上綻放光彩。別忘了，北大法學院永遠是你們的精神家園，我們靜候著你們的好消息，也歡迎你們常回“家”看看！

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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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 郭晴晴

審核人員 | 張文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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