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女朋友的一封信

配樂 / ólafur Arnalds - ALife Story

聲音導演 / 林蔚

讀睡朗讀頻道

我忘記了上一次寫信是什么時候，應該已經遠超十年了。

就算進入電郵時代，我也沒養成用鍵盤寫信的習慣，除了任天堂和索尼公司每個月會給我發送無用的郵件，基本上，作為一種交流方式，信已經死去。

但是，作為記憶，它卻有著非常鮮活的生命力。

我經常翻出大學時候我與一位異性朋友的紙質信件，并不因為愛慕，只是為了去閱讀年輕時候的青澀與真誠。那些幼稚的想法和過于坦率的情緒抒發，往往會讓人笑著笑著就陷入了沉默，很難想象自己竟然還有如此赤子的時候。

繼而反觀現實和未來，理想，是鐵打鐵地已經消磨在了壓力和欲望的齒輪之下。過去的已經過去了。

今天閱讀的這首詩簡直就是記憶誘發器，只看到標題，無數生動的人和事就已經奔涌而來，它前置了一個想象：你的女朋友和男朋友和你的和她的和他的筆跡，有沒有在你心里留下一圈漣漪？

如果閱讀趣味可以排個等級，李亞偉絕對在我的前五榜單。曾經有個趣事，我把李亞偉的一首風靡大街小巷的《中文系》推給哥們兒讀，他讀完之后徹底被那灑脫痞帥又幽默智慧的文字征服，立即去向他心儀的對象表白。盡管結局悲慘，他也淪為我們長久的笑料，但是，青春的熱情卻持續構筑著那個真實、勇敢、純粹的自我。他并不后悔干過這個蠢事，當然，我更不后悔有一個敢于干這種蠢事的哥們。

回到詩歌上來，我想說，今天的詩歌并不適合于討論其文化意義，因為有很大部份的意義是姿態性的，并不符合今天的現實。

比如說，詩歌中超大寫的自我和超大寫的情緒，在今天只是基本狀態而不是理想追求。

李亞偉在《莽漢宣言》中說的“搗亂、破壞以至炸毀封閉式或假開放的文化心理結構”，“極力避免博學和高深，反對那種對詩的冥思苦想似的苛刻獲得”（這個意思是說，以前我們的詩歌玩大敘事，玩家國情懷，盡管后來玩個人以及個人感受，卻也在抽象中越來越飄離而至萎靡坍縮），在今天看來是一種理所當然但不必是唯一，也就是說，今天的詩寫和閱讀的包容力都有了巨大的成長。

再者，今天的觀念意識也有了很大不同，面對這一封完全的自我中心的書信，女孩子很可能會反駁“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

我把這首詩發給ai軟件，ai提到女朋友只是理想中的自己或未被玷污的精神凈土。不得不說如今ai軟件的抽象抓取能力非常強悍，比如最破的酒館和最黑的夜晚都是一種邊緣狀態，而手在知識界弄斷了更是最刺痛的隱喻。

恰恰是ai強行進行的文化闡釋，已經過量到了荒誕的地步，詩歌被分割成一個又一個詞的暴力疊加，而最直接的閱讀愉悅已經被逼迫到了積灰的角落。

所以今天的詩，可以還原到一種極致的閱讀意義。女朋友是不存在的。就當這封信，是一個有點痞帥，有點傲氣的大男孩的醉后自白。

這樣，我們就可以原諒“用幾條路來擁抱你”，原諒“地球也會停下來等你”。

畢竟第一段就面臨尷尬的問題：女朋友憑什么要在你如此給定的條件下去等待并尋找你呢？

我不知道現在的戀愛現實，不敢說所有女孩子都喜歡那種奪人眼目的痞帥男孩，僅在我的記憶中，確實有不少女生為這些男孩癡狂。這倒真是我一直沒想通的。

詩歌在自由瀟灑的長句下展開，一種因暢快表達而來的興奮感和自豪氣概得以膨脹的角色被構建起來。

他走在理想與反理想的青春中途，內心渴望著榮譽與秩序同時又唾棄如此的功利思想；他對前途的黑暗認知來源于他對黑暗的決裂，然而細微的呻吟透露出了他只是個脆弱的男孩。

冒犯的，好斗的，脆弱的，倔強的，無力負責的......這就是我們青春的模樣，一邊宣言一邊頹喪著的。

當然青春的最終站是你，青春的心根本就只是為了你搏動。盡管你是誰你在哪里還沒個影兒，但我全副武裝地知道，你就在某個點上，被我標注在了平面直角坐標系上的某個點，在課間的錯身以及在操場的倩影上，在我花了大力氣去迷茫和抗爭的現實中......

朗讀到倒數第二段的時候我已經讀笑了。這種笑是隱秘的同盟間的會心一笑。

既然我暫時得不到你，就干脆把大灰狼和猛獸安插在四周，把世界設定成危險叢林，不僅用于緩解我得不到你的焦慮，更使我得不到你的事實變得合情合理且合法。

這是多么可愛又機靈的泄露。我們在少年時是多么地沒心沒肺，卻幻想著女友的溫柔與深情。好在信的含義就是不必見面，不必因社恐和口吃把真情按壓在內心深井。

水銀瀉地的表達成就了詩歌能指的愉悅，所以我一向認為，詩歌所可能的哲思或許并沒有那么重要，把詩歌還給閱讀本身，或許也是詩歌審美的重要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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