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兩天、兩座發射場、兩枚火箭接連升空,把千帆星座的在軌衛星數量一舉推上了200顆大關。
6月4日太原發了一箭18星,第二天海南又把12組衛星穩穩送進軌道。節奏快得讓人喘不過氣,但說實話,跟大洋彼岸的那個對手比起來,這點數字還真不夠看——人家星鏈已經往天上甩了超過1.24萬顆,占著全球六成以上的活躍席位。
中國科學院微小衛星創新研究院院長、千帆星座衛星系統總指揮胡海鷹最近在央視《面對面》節目里講了句大實話:太空里那些"好地方",早就被人先占了。
這話聽著扎心,但事情本身比數字更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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軌道這東西,真的是先到先得
很多人覺得太空那么大,想放哪顆就放哪顆,其實完全不是這么回事。國際電信聯盟有一條鐵律:誰先報、誰先射、誰先用,誰就拿到那個位置和頻率的優先權。后來的?要么繞著走,要么在邊上等著。
打個比方,就跟小區地下車庫搶車位一樣,你慢了一步,就只能在外圍兜圈子。而低軌這個"車庫"里,有一段位置是公認的"黃金樓層"——距離地面500到600公里的那一圈。這個高度有兩個大優勢:一是手機能直接連上衛星,不用額外裝設備;二是信號延遲幾乎感覺不到。星鏈早就把這個黃金段位填了七成以上。
更讓人坐不住的是,2025年底美國聯邦通信委員會又給SpaceX開了綠燈,一口氣批了7500顆下一代衛星的部署許可。算上已有的1.24萬顆,星鏈盯著的是4.2萬顆的最終規模。這個數字一旦落地,留給后來者的空間就只剩邊角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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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海鷹對此看得很透:軌道有物理天花板,高軌每兩度只能塞一顆,低軌為了不撞車、不干擾,正負五十公里內大家也得互相避讓。頻率資源就更緊張了,能用的頻段就那么幾段,全球都在搶。等優質位置被先發星座占滿,后來者再想申請相鄰位置,間隔得拉大、評估得做細,成本直接翻倍往上走。
這里面還有一層更深的隱憂。1993年銀河號的事,老一輩人都記得——一條普通貨輪在印度洋公海上被美方掐斷了GPS,整整在海上漂了三十多天。今天如果低軌通信這張網也讓一家說了算,遠洋船隊、民航客機、科考隊伍就得看人家臉色,關鍵時刻還可能被"斷線"。這種被捏住咽喉的感覺,誰都不想再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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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衛星"壓扁",把成本打下來
差距擺在面前,怎么追?千帆走的不是照搬星鏈的路子,而是自己摸索出一套打法。
最狠的一刀砍在了造星成本上。胡海鷹剛入行那會兒,一顆低軌衛星造價大約三個億,現在千帆的單星成本已經壓到一千多萬。這背后是整個邏輯的顛覆——過去做的是國家立項的傳統衛星,行內有句話叫"做到萬無一失,一失就萬無",所以顆顆都按藝術品來打磨。但千帆要的是幾百顆、上千顆甚至上萬顆,每顆都當工藝品根本扛不住,必須像造手機一樣走流水線。
第二刀砍在了衛星的"身材"上。胡海鷹團隊把傳統那種方方正正、高高瘦瘦的衛星給壓扁了,星務計算機和測控應答機重新做集成設計,最后用堆疊方式塞進火箭整流罩,一箭能裝大約18顆。這個"壓扁再堆疊"的思路,把火箭的運載效率幾乎榨干了,也讓中國的發射節奏第一次真正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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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公開的發射節點就能感受到變化:2024年8月6日首批18顆從太原上天,10月15日第二批入軌,12月5日第三批升空,年底累計54顆;2025年1月、3月、7月又連著打了三批,年內突破108顆;2026年4月第七批發射打破了七個月的空窗期,5月第八批一箭18星把數量推到144顆,到了6月初連續兩天雙發射,節奏明顯進入快車道。
第三刀砍在了新運載工具上。6月1日酒泉發射場,長征十二號乙以一箭兩星的方式把第十批組網衛星送上天,這是這款新一代商業火箭的首飛。新型號、新箭型輪番上陣,背后是一整套商業航天體系在拼命趕工。藍箭航天、中科宇航、星河動力、天兵科技這些民營火箭企業的可回收技術也在密集試飛,朱雀三號、天龍三號、力箭二號一旦穩定下來,發射成本還有下行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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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走星鏈的路,走自己的路
千帆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星鏈走同一條道。2021年正式啟動研制,官方名稱叫"全球多媒體衛星系統",目標市場首先鎖定共建"一帶一路"國家和中國出海企業——那些星鏈夠不著或者因為各種原因進不去的地方。
再加上原生兼容5G NTN標準、可以直接對接國產手機,以及和中國移動等地面運營商共建天地融合網,千帆的差異化定位非常清晰:補地面基站的盲區,做國家戰略數據不出境的兜底保障。
胡海鷹在采訪里說得很坦誠:國內從2G、3G一路學著干,到4G、5G實現領先,地面網絡建得太好了,反而讓天上這塊顯得沒那么急。而美國從5G開始切實感到差距,馬斯克干脆把基站搬到了天上。這說明之前的"慢半拍"不是技術不行,而是地面網絡太好讓衛星互聯網看著像"非剛需"。但現在6G天地一體已經板上釘釘,再不補這一課就真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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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報和發射兩條腿走路
光靠加快發射還不夠,規則層面也得提前布局。2025年最后一周,中國向國際電信聯盟集中遞交了一批新的星座申報,規模累計超過20萬顆。申報主體也從過去少數幾家擴展到一長串名單:中國星網、上海垣信、中國移動、中國電信、無線電頻譜開發利用和技術創新研究院、國電高科、航天馭星、銀河航天等多家公司機構都在列。
胡海鷹把這定性為"國家戰略上的儲備"——先把資料申請下來,哪怕未來部署節奏跟不上申報數量,也好過被先發者把軌道頻段全部鎖死。這在ITU規則下是合法且必要的預防性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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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條腿是中國星網集團運營的GW星座,規劃約1.3萬顆衛星,分GW-A59和GW-A2兩個子星座,分別部署在500公里以下極低軌道和1145公里高度。從2024年12月首批發射以來節奏不斷加快,2025年下半年相鄰發射間隔已縮短到3至5天,全年累計入軌超過130顆。千帆主攻商業寬帶,GW側重國家骨干,兩張網交替織布,把中國低軌家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堆。
按照千帆三期規劃:一期648顆提供區域覆蓋,二期再加648顆實現全球覆蓋,三期超過1.5萬顆提供多元業務融合服務。最近還有個關鍵節點——6月9日入軌的千帆DTC01星,專門用于驗證手機直連衛星技術,意味著普通用戶的手機直連功能正在從概念走向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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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盤棋的賭注,遠不止衛星數量
這場較量真正押的注,不是誰天上的衛星多,而是下一代通信標準的話語權、全球數據流徑的控制權,以及非常時期獨立通信的能力。不管是漁船上的漁民、高原牧區的牧民,還是青藏鐵路上的列車、南海島礁上的官兵,都需要一張自己人的、不會被隨時掐斷的天網。
胡海鷹在采訪里有句話說得很硬氣:軌道不會等后發者。這話不是抱怨,是清醒。他也在多個場合主張完善軌頻治理機制,讓各締約國能公平接入,而不是被超級星座擠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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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03年第一顆低軌實驗星到今天200顆在軌,加上GW星座并行推進,中國正用工程師特有的"小步快跑"補回過去那些年的猶豫。太空里的好位置確實先被人占了,這是事實,沒必要回避。但中國人從來不是因為起步晚就退出賽道的——北斗當年也是被GPS逼出來的,如今已全球組網、服務兩百多個國家和地區。
低軌這盤棋雖然落子晚了幾年,可產線在轉、發射節奏在加密、火箭回收在突破、ITU申報池在擴容。萬顆級國產衛星織成天網的那一天,不會因為今天的差距而遙不可及。頭頂那片空域,注定要有中國人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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