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離開海軍部隊十三年，再回去時，李長如的職務反而高了一級。
一九八〇年前后，北方海面風硬，旅順軍港的值班室里，電報紙被壓在桌角。紙上幾行字，點到一個老名字：李長如，回海軍，到北海艦隊工作。
他已經六十多歲了。
這句話聽著平常，可往前數，整整十三年。
一九六七年三月，李長如從東海艦隊政治部主任崗位上調出，去了國家海洋局任政委。那天收拾東西，他的案頭還有艦隊政治工作材料，旁邊壓著幾張海圖。
海圖沒換，崗位換了。
國家海洋局一九六四年成立，名義上是國務院下設機構，起初卻由海軍代管。海洋調查、海洋預報、海上觀測、科研船隊，樣樣離不開熟悉海況的人。
所以李長如不是被海風送走了，而是被推到另一張海圖前。
他早年從紅軍隊伍里出來，一九三〇年參加中國工農紅軍，后來參加過中央蘇區反“圍剿”，又隨部從東北一路打到中南。到人民海軍后，做的是政治工作，管的是人心和隊伍。
到了海洋局，面對的卻不只是官兵。
這十三年，李長如離開了艦隊番號，卻沒有離開海軍的事。
真正的轉折，落在一九八〇年。
國家海洋局領導體制調整，由海軍代管改為國家科委代管。原來半軍半民的架子，要重新歸位。許多現役干部面前，都擺著一張選擇表。
李長如的筆尖停過一會兒。
他已不是年輕干部。留下來，熟門熟路；回海軍，又要重新進艦隊班子。可他一輩子做海軍政治工作，海上那套脾氣、規矩、人情，他放不下。
他簽了字。
調令落下后，李長如到了北海艦隊，任副政治委員。這個位置，比他十三年前離開東海艦隊時的政治部主任，高了一級。
軍港里，冬衣領口被風吹得發硬。接風的人喊他“李政委”，他擺擺手，先問艦艇情況，再問干部隊伍，最后才問住處安排。
老習慣沒改。
更讓人沒想到的是，幾個月后，北海艦隊領導班子再調整。
十三年前，他從艦隊機關走向海洋局；十三年后，他從海洋局回到艦隊，一回身，又站上正職崗位。
這不是繞遠路。
北海艦隊那幾年，訓練、裝備、干部隊伍都在調整。李長如抓政治工作，常把談話地點放在基層。會議室里講不透的事，他就到碼頭、艇邊、宿舍里去聽。
一只搪瓷缸子，一本記錄本，幾名年輕干部圍在桌邊。李長如不急著下結論，先讓人把話說完。
船搖，人不能搖。
一九八三年八月前后，李長如離開北海艦隊政委崗位，后來任海軍顧問。那年他六十多歲，走出辦公室時，身后柜子里還放著成摞材料。
他沒有把十三年說成虧欠，也沒有把再晉升說成補償。
二〇〇二年十月九日，李長如在上海逝世，享年八十四歲。他的履歷最后連成一條線：紅軍戰士、海軍干部、國家海洋局政委、北海艦隊副政委、政委、海軍顧問。
海風吹過碼頭，舊軍大衣的下擺貼著腿。李長如站在艦隊機關門口，手里攥著那本干部名冊，十三年的潮水退下去，腳下還是海軍的甲板。
參考資料
一、新華網：《北海艦隊原政委李長如海軍少將逝世》
二、央視網：《黨領導新中國海洋事業發展的歷史經驗與啟示》
三、中國海洋大學相關資料：《黨中央對發展海洋事業的幾次重大決定》
四、國家海洋局歷史沿革及公開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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