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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4月6號，湖南婁底。
10歲的易鵬蹲在客廳地上寫作業，忽然抽了抽鼻子。
他問他姐：“你聞見啥味兒沒有？”
易美愣了一下，說：“好像是死老鼠?！?/p>
易鵬順著那股味兒找，先趴自己床底看了一眼。
又去爸媽臥室看了一眼，最后跑進他姐房間。
他蹲下去往床底下一探頭，看見一只女人的鞋。
易鵬拽出那只鞋，扭頭就去找舅舅易樂仁。
易樂仁趕過來，拿手電筒往床底一照，手電“啪嗒”掉在地上。
他整個人癱下去，十幾分鐘沒站起來。
床底下是聶泉英，已經爛了。
聶泉英37歲，有一兒一女。
丈夫易有才在婁底開碎石場，家里養著兩輛大貨車。
她在家里管錢帶孩子，鄰居都羨慕，說這一家子日子紅火。
但2008年3月17號，聶泉英失蹤了。
那天正好是女兒易美17歲生日。
早上易美問媽媽要錢，說想請同學吃飯。
聶泉英說：“別在外面吃了，把同學帶回家，媽給你們做好吃的?！?/p>
中午易美放學，領著同學回家。
屋里沒人，廚房冷冰冰的，灶臺上什么都沒有。
她以為爸媽出去了，自己掏零花錢帶同學下了館子。
晚上回來，媽媽還是不在。
易有才以為她又在牌桌上，兩口子為打牌吵過不止一回。
他在外頭累一天，回家冷鍋冷灶，老婆坐牌桌不下來。
他摔過碗罵過人，這次以為她又手癢，沒往心里去。
過了兩天，人還沒回來，手機也打不通。
3月20號，易有才慌了，去派出所報了案。
民警來家里搜了一圈，各個房間都看了，沒發現異常。
聶泉英就像在空氣里蒸發了一樣。
直到17天后，那股味兒從床板底下滲出來。
法醫的結論讓所有人發毛：聶泉英是被鐵絲勒死的。
脖子上勒痕清晰，死后被人用膠帶在頭上纏了好幾圈，塞進了女兒床底。
誰能進這個家？誰能讓她毫無防備開門？
誰殺了她？
第一個被懷疑的是易有才。
聶泉英的哥哥直接跟警察說：“我妹妹在家里遇害，妹夫不可能不知道?！?/p>
案發前幾天，易有才還為打牌的事跟聶泉英大吵一架。
但警察調查發現，案發當天一早易有才就出門拉貨了。
從碎石場到卸貨工地，老板、工人都能證明他的行程。
他沒有作案時間。
第二個被懷疑的是黃醫生。
聶泉英的通話記錄顯示，案發前幾天她和黃醫生聯系頻繁。
民警把黃醫生請來，他倒也痛快。
承認和聶泉英有點曖昧，但沒到那一步。
案發當天上午他在診所，法醫和病人都能作證，沒離開過。
第三個是易中意。
24歲，牌友。
民警第一次找他，他搖頭說那天上午在家，沒聯系過聶泉英。
但通話記錄上，有好幾個公用電話打給聶泉英，老板一眼認出就是易中意。
易中意認了。
他交代的過程很短。
3月17號上午，他以約打牌為由敲開聶泉英的門。
進去后，趁她不注意，拿事先準備的鐵絲從背后勒住脖子。
人沒了之后，他用膠帶纏住她頭部，拖進易美的房間塞到床底。
然后拿走了她身上的現金和手機：430塊錢，一臺手機。
這個數讓聶泉英的哥哥完全不信。
“我妹妹身上每天帶的錢不低于1000塊，怎么可能只剩430？”
易有才更不信：“她身上的金手鐲、金戒指、金項鏈全沒了，那些首飾都是雙份的，現在一件都找不著?！?/p>
易中意原本交代的動機是圖財。
他貸款買了貨車跑運輸，翻車虧了好幾萬。
知道聶泉英家里有錢，錢又是她管，踩好點就動了手。
但審訊往深處挖，另一層東西浮出來。
易中意說，這不是他一個人的主意。
常跟聶泉英坐一桌的幾個牌友，手氣不好時都管她借過錢。
今天借幾百，明天借一千，誰也沒還過。
借到后面，幾個人的欠條加起來已經是個不小的數目。
他們一合計：人沒了，賬就爛了。
于是易中意動了手。
易有才后來坐在碎石場辦公室，跟辦案民警說了句話。
“老婆把錢管得死死的，家里有多少錢、借出去多少錢，我一概不知道?！?/p>
“光口頭借出去的，幾十萬總是有的。”
“現在人沒了，你找誰要去？”
聶泉英的哥哥在旁邊聽著，沒說話。
他妹妹活著的時候，家里所有存折賬本都鎖在她一個人的抽屜里。
易有才在外面跑車拉貨掙回來的每一分錢，進了那扇門，就跟他沒關系了。
他想知道家里存款，還得去問老婆。
老婆死了，他連借條都找不到。
案子破了。
聶泉英床底空了。
易鵬從那以后再也不進那間屋子。
易美晚上睡覺不敢關燈。
易有才把兩輛貨車賣了，關了碎石場，搬走了。
鄰居說搬家那天，易有才一個人往車上扛東西，一趟又一趟，沒叫任何人幫忙。
這個案子，表面上是圖財殺人。
扒開來，全是打牌賭錢引出來的黑洞。
聶泉英管著家里的錢，卻把這些錢當成牌桌上的籌碼往外借。
借來借去，把自己借成了別人的眼中釘。
易有才把錢掙回來往老婆手里一交，什么都不管了。
他不知道那些錢是被存起來了，還是輸在了牌桌上，還是借給了永遠還不上的人。
等他想弄清楚的時候，已經查無可查。
男人在外頭掙錢，不能把錢往家里一扔就當甩手掌柜。
女人管錢，也不能讓家底從自己手里流水一樣往外淌。
一個家庭里，掙錢的人和管錢的人，彼此心里都要有一本明白賬。
不然錢沒了，家也就跟著散了。
你們家里誰管錢？
對方管錢你放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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