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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四月
Fable 5 的“驚鴻一瞥”僅僅是開始,達里奧沒有回頭箭,整個 AI 行業都沒有。
“12 個月后,今天Mythos 級的編程能力,很可能出現在任何人都能下載的開源模型里”,在達里奧看來,Anthropic 能爭取到的,只是一段有限的防御窗口。
依稀記得 2024 年,DeepSeek 橫空出世,憑一己之力把大模型的迭代周期從年壓縮到了季度。現在,Anthropic 可能要把它卷到以月為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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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知名 AI 觀察者 Andrew Curran 透露,一款能力更強的新版 Mythos 已經完成訓練。但它最終會被命名為 Mythos 5.1 還是 Mythos 6?暫無定論。甚至,它可能根本不會對外發布,而是留在 Anthropic 內部,繼續給后續模型的研發加速。
隨后,個人開發者 Chris 確認,該消息來自可靠渠道。新版的 Mythos 早在幾周前就已完成訓練。至于版本,他個人更傾向于一次小版本升級,即Mythos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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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 此前曾多次向 The Information、《紐約時報》等媒體提供線索,在社區擁有一定信源基礎)
幾乎同一時間,有開發者在 Anthropic 合作服務商平臺上發現了claude-sonnet-5的模型標識。據此推測,Sonnet 系列的大版本升級已進入發布準備,最快下周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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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 Mythos 5 和 Fable 5 推出才過去不到兩周。下一代 Mythos 的產線已通,Sonnet 5 也呼之欲出。
按照這個節奏來看,Anthropic 似乎正在進入一種新常態:不只是新品發布本身在加速,更是建立起來一套能夠自我加速的“模型生產線”。
這也帶來了一系列更現實的問題:
這種兇猛的速度,是沖刺上市的營銷手段,還是能持續的新常態?當美國頭部公司開始按月升級,中國團隊原本以季度計算的追趕窗口,會不會被進一步壓縮?()
更令外界困惑的,是 Anthropic難以自洽的矛盾:
這家公司一直以安全、人性和長期主義自居。一面,它持續發文警告 AI 發展失控,憂心忡忡呼吁行業減速,甚至中止前沿研究;另一面,卻在瘋狂增加算力、加快發布,用 Claude 研發更強的 Claude……
在 Anthropic 一次又一次登上頭條之后,外界對這家公司的質疑和恐慌,也隨之愈演愈烈。
站在風口浪尖,CEO Dario Amodei、聯合創始人 Jack Clark 與首席經濟學家 Peter McCrory 等 Anthropic 一系列高管開始密集接受采訪、對外表態。
他們試圖解釋:這臺機器究竟是如何運轉?在組織內部發生了什么?以及在他們眼里,這場競爭最終會走向何方?
當Claude 開始造 Claude
從早年的 俳句(Haiku)、十四行詩(Sonnet)、巨著(Opus)到當前的寓言(Fable)和神話(Mythos)……
Anthropic 發布產品的數量之多、速度之快令人難以置信,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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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hropic 曾在 52 天發布了 72 個版本更新,平均 0.7 天上線一個新功能
在彭博社《The Circuit》的最新訪談中,Dario 給出了兩個原因:
第一,Anthropic 仍是一家目標統一的公司,沒完全陷入大公司的官僚流程。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是 Claude 本身。我們現在正利用 Claude 幫助開發模型、提高效率,快速推進產品。雖然仍處于早期,但它已帶來顯著且越來越可靠的加速。”
如果只看產品日歷,Anthropic 似乎只是進入了高頻發布周期。但從內部看,它正在形成一條“Claude 參與研發下一代 Claude”的生產鏈。
Anthropic 聯合創始人、公共利益負責人 Jack Clark 對于這種變化的感受格外強烈。去年 11 月,他休陪產假,今年 2 月回來時,發現整個公司的工作方式都變了。
這也從側面印證了,Anthropic 的技術突破和研發加速就發生在最近半年。最初,Jack 以為只是新模型更好用,直到調取內部數據才恍然發現:
2026 年 Anthropic 工程師編寫和提交的代碼量,已達 2021 至 2024 年平均水平的 8 倍。
這不僅僅是工程師用 Claude 補全幾行代碼。實際上,部分員工已經很少親自編程,而是同時指揮多個 Claude Code Agent,拆解任務、分配執行,再審核結果。
工程師的角色從“代碼生產者”轉向了“任務設計者”與“Agent 管理者”。
《Odd Lots》主持人追問:
“我們還沒正式進入遞歸自我改進(RSI),但聽起來似乎已經走了一半。一旦 AI 產生的代碼多到超出人類能驗證的范圍,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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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 沒有把眼前的變化直接等同于科幻意義上的 RSI。他將遞歸自我改進分成了兩個階段:
第一階段,AI 公司用自己的模型改善研發流程,效率提升反過來加快下一代模型開發。“這件事顯然已經發生了。”
第二階段,AI 系統完全自主設計、訓練并構建繼任者。“這一步目前還沒有發生。”
Dario 則給出了更直接的估算。
一年前,AI 對 Anthropic 全要素研發效率的提升約為 10%至 15%;現在,這一比例可能已升至20%至 30%,且仍在翻倍。
AI 已經能夠參與下一代模型的架構建議,公司正沿著一條平滑的指數曲線前進。
不過,研發加速后,組織發展也撞上了南墻。
代碼量增至 8 倍后,Anthropic 的持續集成系統(Continuous Integration,CI)一度無法承受暴增的吞吐量,工程師不得不轉過頭,去擴建代碼審核和集成流程。
(注:CI 要求開發人員頻繁地,甚至每天多次將代碼更改合并到共享的代碼倉庫中。每次提交都會觸發自動化構建和測試,從而及早發現代碼沖突與缺陷,確保軟件始終處于可發布狀態。)
這也揭示了 AI 提效更真實的一面:單點加速,并不會自動帶動整個組織同步提速。
它通常會先暴露出審核、測試、基礎設施中的多個瓶頸,只有瓶頸解除后,下一輪加速才會繼續。
Anthropic 之所以值得關注,正是因為它既是模型供應商,也是最早被自己模型重構的公司——率先開啟了模型對內部研發流程的反向改造。
Mythos 商業化:一場“雙輸”的困境
接下來,關于 Mythos 的問題明顯變得尖銳起來。
Dario 表示,Mythos 最讓他驚訝的,不只是發現軟件漏洞的能力持續提高,而是它還能把漏洞進一步轉化成可執行的利用程序。
一些獲得早期訪問權限的公司找到大量關鍵漏洞后,主動要求 Anthropic 不要公開模型,將其形容為“超級武器”,認為使用者應像持武器一樣取得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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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業界對此似乎并不買賬。
有研究者聲稱,使用更便宜的開源模型也能復現 Mythos 的成果;還有人認為,Anthropic 不斷強調模型的危險性,不過是在進行“末日營銷”,一邊制造恐懼,一邊提高產品的神秘感和稀缺性。
面對追問,Dario 打了個比方:
如果先指明某行代碼有問題,再讓開源模型去檢查,后者確實也能挑出毛病。但這跟讓模型面對一整個未知的代碼庫,自主摸索出漏洞在哪,根本是兩碼事。
據 Anthropic 聲稱,Mythos 在 Firefox 中發現了 271 個此前未知的漏洞,在未公開的企業代碼庫中,找到的漏洞更高達數千個。
圍繞這些爭議,Dario 說出了 Anthropic 面臨的真實困境:
“我們因為選擇不發布這個最強模型,在商業上實際遭受了巨大的損失。它極大地加速了 Anthropic 內部的研究以及后續模型的生產。所以我們當然清楚,如果賣給客戶,它同樣能服務外部世界,帶來同樣的加速效果。”
這看起來像是一場極限拉扯的“雙輸”博弈。
一方面,不發布 Mythos,意味著 Anthropic 無法滿足大量客戶需求,眼睜睜看著最強模型的、最高溢價的收入流失。
Dario 透露,每天都有企業和國家向他索要權限;而美國政府和內部安全團隊,則不斷勒令公司放慢開放速度。
但另一方面,如果全面發布,外部機構同樣會獲得 Mythos 給 Anthropic 帶來的研發杠桿。
它既能幫助防御者尋找漏洞,也能幫助攻擊者生成利用程序;既能加快 Anthropic 的下一代模型開發,也可能同時提高競爭對手和其他機構的研發速度。
為了在“雙輸”中尋找平衡,Anthropic 選擇先向防御者開放,希望在相似能力徹底普及前,盡可能修補現有軟件系統的漏洞。
Dario 判斷,12 個月后,今天 Mythos 級的編程能力,很可能出現在任何人都能下載的開源模型里。Anthropic 能爭取到的,只是一段有限的防御窗口。
但現實很骨感,局部的開放幾乎不可控。Fable 5 上線沒幾天,其分類器和能力限制就被開發者輕松越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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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了這種失控的焦慮,Anthropic“一邊喊剎車、一邊繼續狂奔”的擰巴形象,也就稍微容易理解了。
在撰寫時,筆者就曾談到,這更像是把 Anthropic 架在火上烤的“違心”聲明:作為風險的制造者,卻還要充當管控的倡議者。
這本質上不過是一種“既要還要”的計謀:既要向資本市場展示無限的造富能力,又要向監管機構表忠心,證明自己對技術風險保持高度警惕。
事實上呢?
這家公司從來都沒有設想過,更沒有準備過要率先退出全球模型的軍備競賽。Dario 明確表示,自己并不主張停止技術發展。
在他看來,一家公司單方面踩死剎車,根本擋不住其他企業和國家的推進,只會讓自己失去模型能力與安全研究上的話語權。
Anthropic 真正試圖死死捏在手里的,是產品“公開”的節奏:哪些能力可以公開、何時公開、先向誰公開。它希望既維持前沿領先,又保留在風險急劇上升時踩一腳剎車的余地。
這套邏輯當然充滿明顯的利益沖突,也很難僅靠公司自律來長期維持。
但它至少說明,Anthropic 所說的“剎車”,從來不是熄火退出,而是試圖在不松開油門的同時,為越來越快的模型增加一道道控制系統。
招聘策略
模型進入研發流程后,改變的不僅是代碼產量,還有對人才的判斷。
Jack 最近成立了一個研究“法治與 AI”的團隊。最初計劃同時招一批工程師、法律專家和學者,最終卻只重點招聘了法律人才。因為 Claude 足以承擔團隊所需的工程工作,法律專家可以直接調用模型完成數據處理和基礎編碼,不再需要傳統的完整工程支持。
“這意味著,我可以比過去更早招聘跨學科人才。”Jack 表示。
但變化的另一面,是 Anthropic 內部出現的“杠鈴式招聘”。
杠鈴一端是資深專家。他們知道什么問題值得研究,能識別模型結果是否可靠。AI 會把他們的判斷和經驗成倍放大,因此公司正招更多高級人才。
另一端是“AI 原生人才”。他們未必有漫長履歷,但從職業生涯早期就習慣把任務交給多個 Agent 執行,知道如何拆分工作、檢查輸出。
真正尷尬的是夾在中間的崗位。
過去,年輕員工靠整理資料、基礎分析、編寫普通代碼積累經驗;如今這些任務最容易被 Agent 接手。資深判斷依然稀缺,新一代 AI 原生人才也仍有入口,但傳統開發者的成長階梯正在被抽掉幾級。
Anthropic 首席經濟學家 Peter McCrory 提到,在 AI 高暴露職業中,年輕人的求職成功率已出現一定走弱。雖然遠程辦公、行業降溫和過度招聘都可能造成這一現象,但年輕人的心理感受更明確。
一項覆蓋 8.1 萬人的調查顯示,年輕人擔憂失業的比例約為資深者的兩倍。在硬數據確認大規模替代前,他們已率先感受到職業入口收窄。
Anthropic 的做法給行業的啟示,并非只是簡單地“少招程序員”。
當編碼和基礎執行變得廉價,真正稀缺的資源轉向了領域知識、方向判斷,以及組織多個 Agent 完成復雜工作的能力。
結語:復利階段與新常態
Sonnet 5 和新版 Mythos 只是觀察 Anthropic產品策略的線索。真正值得關注的是,Anthropic 已把最強模型接進了自己的研發流程:
上一代 Claude 幫工程師寫代碼、優化訓練系統,這些工作縮短了下一代 Claude 的開發周期;更強的模型誕生后,再次回到鏈條中,提高下一輪迭代速度。
真正意義上完全自主的 RSI 或許還沒到來。但在 Anthropic 內部,它最早期、也最現實的形態已經開始運轉。
外界還在等 Sonnet 5 發布,Anthropic 已經在用 Mythos 生產它之后的模型。
這,就是新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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