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生活對豪豪來說是殘忍的。今年十歲的他，從沒親眼見過父親的模樣，對母親的印象也只剩零星模糊的碎片，從小到大，身邊只有腿腳不便的奶奶作伴。團圓和幸福對他來說，是村口別家孩子撲進爸媽懷里的尋常光景，是電視里一家人圍坐吃飯的熱鬧畫面，長這么大，他從沒真切體會過被父母圍著疼的踏實感。他是個遺腹子，父親沒等到他降生就撒手人寰，母親在他三歲那年也離開了村子。原本就不寬裕的家，只剩一老一小相依為命，日子過得步步拘謹，每一筆開銷都要反復掂量。
事情還要從十多年前說起。那時候豪豪爸媽剛成家沒多久，得知家里要添新生命，豪豪爸爸又高興又犯愁：孩子出生后吃穿用度處處要花錢，還得收拾出一間像樣的屋子給孩子住。他很快收拾行李去了外地工地，干的都是純出力的重活，每個月準時往家里寄錢，自己一分錢都舍不得多花。那段時間他總覺得渾身乏力、腿發沉，渴了就喝冰鎮飲料對付，只當是干活累的，沒往心里去。沒成想才過兩個月，他就直接暈倒在工地，送到醫院一查，竟是嚴重的腎衰竭。
拿到診斷書的時候，豪豪媽媽已經懷了好幾個月的身孕。躺在病床上的父親，強撐著一口氣，就想親眼看看自己的孩子。奶奶背地里抹了不知多少眼淚，嘴上還得安慰兒子說慢慢養就好，可從醫生那里得知實情的她，心里清楚兒子撐不了多久了。2016 年五月，他終究還是沒等到孩子出生，年紀輕輕就閉上了眼。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打擊，讓奶奶一下子垮了，連著好幾天吃不下飯，人瘦得眼眶都凹了進去，可看著懷孕的兒媳，又只能硬撐著爬起來。
豪豪生在那年秋天，家里添了本該歡天喜地的大喜事，可全家人卻半點開心不起來，心頭總壓著一塊大石頭，沉悶的氣氛怎么都散不掉。奶奶給小孫子取名豪豪，就盼孩子身體壯實，往后一生平安順遂，少遭點罪。她抱著軟乎乎的小家伙，一邊欣慰家里總算有了后人，一邊忍不住偷偷掉眼淚。豪豪媽媽整日抱著孩子，常常望著窗外發呆，平日里沉默寡言，很少開口說話。家里沒一點熱鬧喜氣，所有人都各懷心事，只能就這么安安靜靜，一天天慢慢熬日子。
豪豪三歲那年，媽媽最終還是選擇了離開。那天她拎著個不大的布包，站在院子門口猶豫了好久，最后還是頭也不回地往村口走了。奶奶站在門邊，到嘴邊的挽留話咽了又咽，她心里清楚，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年幼的豪豪不懂什么是離別，拉著奶奶的衣角小聲問：“奶奶，媽媽去哪呀？” 奶奶蹲下來摟住他，啞著嗓子說媽媽出門辦事，很快就回。看著孫子蹦蹦跳跳追皮球的背影，她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這個家徹底只剩一老一小了。
如今年紀越來越大，奶奶年輕時落下的腿疾也越來越重，陰雨天膝蓋腫得老高，常常疼得整宿睡不著，可天一亮還是得咬牙爬起來操持家務。家里沒什么穩定收入，就靠祖孫倆的低保金，加上幾畝地流轉的錢和收的糧食過日子。冬天舍不得多燒煤，一冬就賣一千斤，省著燒到開春。豪豪的衣服大多是鄰居家哥哥穿剩的，洗干凈他就穿，從不挑揀。上次學校運動會，他鞋底磨薄了硌腳，就偷偷墊了硬紙殼，半字沒跟奶奶提。
日子清貧點，祖孫倆咬咬牙還能熬過去，奶奶心里最怕的，是自己哪天病倒了，就沒人再照顧豪豪了。她沒別的指望，就拼著一口氣撐著這個家，豪豪就是她活下去的全部念想和底氣。漸漸長大的豪豪也懂了事，再也沒問過媽媽什么時候回來，有時候會對著爸爸的舊照片發會兒呆，轉頭就忙著幫奶奶干活。他知道奶奶不容易，也盼著自己快點長大，能替奶奶撐起這個家，不讓她再這么辛苦受累。原創作品，嚴禁任何形式轉載，侵權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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