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元年(1662),鄭成功死在臺灣,兒子鄭經接班。清廷一開始不想動刀兵,《清圣祖實錄》卷六寫得明明白白:你鄭經要是肯剃頭登岸歸順,朝廷給你封王,讓你世世代代守著那塊地。條件夠厚了吧?封王、世守,只要你認個祖宗。
結果鄭經根本不接茬,拿“國喪還沒辦完”搪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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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再坐下來談,鄭經總算攤牌了。《臺灣外記》卷六記了他的原話:“朝鮮難道不是箕子的后代嗎?人各有志,如果能照朝鮮的規矩來,不剃頭,光稱臣納貢,那還能商量;要是非要我剃頭,死也不干。”
這還不算完,他在給清廷官員的回信里寫得更絕:“東寧遠在海外,本來就不是你們的版圖……王侯的富貴我自己就有,萬世的基業早就立下了,誰也動搖不了。”——說白了,就是不認臺灣是中國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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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一看火了,《明清史料·丁編》第三冊里記著他的批示,話說得斬釘截鐵:“朝鮮自古以來就是外國,鄭經可是中國人!臺灣的老百姓都是從福建廣東遷過去的,怎么能跟朝鮮、琉球比?不剃頭投誠,這事沒得談。”“中國之人”四個字,就是清廷的底線,鄭經死活不肯邁過來,和談第一輪就崩了。
康熙六年、八年,朝廷又派人去談。明珠、慕天顏先后渡海,開的條件一次比一次松:你可以封藩,可以世守臺灣,不用立刻上岸,只要口頭稱臣、接受冊封就行。鄭經還是那句話:“先王當年只差‘剃發’兩個字,寧死也不答應。”第二次、第三次和談,全黃了。
康熙十二年,三藩之亂爆發,鄭經覺得機會來了。他帶兵打進泉州、漳州、惠州,搶地盤、要糧餉。《海上見聞錄》說他開口就要“漳、泉、惠、潮四個府來養我的兵”。后來耿精忠被打敗,清軍反撲,鄭經被趕回臺灣。可他轉頭又回來談——這回條件更離譜:不光要比照朝鮮,還要把海澄給他做通商口岸,每年還得給他軍餉。這不是歸順,這是趁火打劫,清廷怎么可能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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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十六年、十九年,朝廷又派康親王杰書、福建總督姚啟圣去談。這次讓步讓到了什么程度?賴塔寫給鄭經的信里說:你不用上岸,不用剃頭,不用換衣服,稱臣也行,不稱臣也行,把臺灣當成朝鮮那樣也行。退讓到這個地步,已經是極限了。鄭經怎么回的?可以談,但海澄必須歸我,每年還得給我銀子糧食養軍隊——這不就是要保護費嗎?你出錢,我才消停。第四次、第五次和談,全談崩了。
清廷終于換路子了——遷界禁海。《清史稿·黃梧傳》記載:“命令沿海老百姓往內陸搬遷三十里,劃界封禁,誰敢私自出海就砍頭。”這一招夠狠,但也苦了沿海百姓,很多人活不下去,干脆偷渡去了臺灣,反而給鄭氏送去了人口。康熙心里也清楚,海上有利可圖,走私根本禁不絕。
但遷界的真正目的不是立刻打垮對手,是給朝廷爭取時間。一面封鎖,一面重建福建水師,《靖海紀事》里說“造大船、練水兵,等著時機渡海”。
康熙二十年(1681),鄭經死了。他兒子鄭克臧剛接班就被馮錫范殺了,十二歲的鄭克塽被推上臺,政令亂七八糟,島上人心散了。《海東札記》形容當時的情況:“上下猜忌,糧食快沒了,兵也跑光了。”
康熙二十二年六月(1683),施瑯以六十三歲高齡復任福建水師提督。《靖海紀事》記他出征前的誓言:“這一次奉命專門征討,一定要掃平海上的禍患,安定百姓,絕不敢有二心。”澎湖一戰,打了七天七夜。
《清史稿·施瑯傳》記載:“燒毀敵船一百九十多艘,消滅敵軍一萬多人,劉國軒逃回臺灣。”施瑯沒急著追殺,他把抓到的俘虜全放了,給吃的、給藥,治好了送回臺灣,讓他們回去傳話——朝廷不殺你們。軟硬兼施,兩個月工夫,島上的抵抗意志全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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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克塽派人送來降表,《清圣祖實錄》卷一一一記著表文上的話:“愿意率領手下所有的官員、軍人、百姓,全部登岸,剃頭歸順,請求納入大清版圖。”談了二十二年的“不剃頭”“照朝鮮例”,在炮口面前一條都不剩了。臺灣最終設立臺灣府,下轄臺灣、鳳山、諸羅三個縣,歸屬福建省,正式納入大一統版圖。
《明清史料》里藏著康熙一句特別耐人尋味的話:天下一統,豈為一鄭經殘孽磐踞絕島而更棄已定之封疆?(天下都要統一了,難道為了鄭經一個人盤踞孤島,就把已經定好的江山扔了嗎?)所以,二十二年低眉順眼地招安,換不來和平,最后反而是水師戰艦跨海決戰才真正結束了這場對峙。
史冊斑斑:和平不是跪出來的,是打出來再談出來的。這道理,三百年前的《臺灣外記》早寫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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