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首位女副總理，77年主動辭職，88年南下深圳，現(xiàn)在過得如何？

1992年深秋，深圳蛇口的海風透過廠房窗縫吹進來，頭發(fā)已花白的吳桂賢正拿著秒表，盯著織機運轉(zhuǎn)。身旁年輕技術(shù)員小聲嘟囔：“吳總，這批布匹合格率沖上九成了。”她點點頭，只回了一句：“還能再提。”

四年前，她是拎著一個舊旅行包來的。1988年6月那趟西安—廣州的綠皮車，整整跑了三十三個小時，她沒合眼。車窗外的稻田、蕉林，一路閃過去，像在提醒：新戲開場了。

若把鏡頭往回撥，會停在1938年6月。那年，她出生在陜西周至縣的農(nóng)家，黃土高原的夏夜，蟲鳴蓋過風聲。貧窮、戰(zhàn)亂、饑荒，她樣樣見過。13歲時，她不顧母親拉衣袖，謊報16歲闖進咸陽西北國棉一廠，只為掙口飯吃。

機杼聲伴著青春。她學得快、手腳利索，紗筒換線只需七秒，車間師傅笑稱“旋風丫頭”。1960年，國務(wù)院表彰全國勞模，她穿著粗布藍褂站在人民大會堂，燈光晃得她直眨眼。

1974年11月，北京突然來電話，要她進京參加“六屆雙代”預(yù)備會。她只帶了一個小提包，連糧票都是同事臨時湊的。那天夜里，人民大會堂東大廳燈火通明，毛主席簡短宣布：“吳桂賢同志，留下參加中央政治局工作?！迸_下鴉雀無聲，她的心卻跳得像梭子。

背后推手是周恩來?？偫硇枰晃粊碜怨と穗A層、懂生產(chǎn)又是女性的副總理。檔案連夜調(diào)至中南海，毛主席批示：“同意?！眳枪鹳t稀里糊涂住進釣魚臺11號樓，沒人陪說話，夜深只能數(shù)檐角銅鈴。

1975年1月，第四屆全國人大開幕。候選名單貼出，她看見自己名字嚇得往后退半步。散會前，她堵在周恩來病房門口，小聲說：“我經(jīng)驗少，讓我回廠吧。”總理笑了笑，卻握著她的手比了個大括?。骸叭蝿?wù)不小?！贝髸x舉，她以高票成為新中國第一位女副總理，年僅37歲。

副總理仍是織布人。她把毛主席“三三制”記在本子上：勞動、學習、調(diào)查各占三分之一。每年春天，她申請回廠三個月，蹲在車間查斷頭率。同行干部打趣：“桂賢，你是‘走讀’副總理?！彼鼐潢儽鼻坏摹昂?，習慣了”。

1977年盛夏，她寫信給中央，堅決請求辭職。華國鋒、李先念聽取匯報，都試圖挽留。李先念拍著桌面說：“年輕，再干幾年。”她執(zhí)意搖頭：“廠里更需要我?！苯M織部批示：同意回陜，可任副市長、副廠長。她挑了最后一項，只為那排轟鳴的機器。

9月26日傍晚，她趕回咸陽，當晚就系上白圍腰上夜班。燈一亮，姐妹們圍上來，喊聲“吳大姐”幾乎把車間屋頂掀翻。她笑著說：“梭子在哪？我先上機?！?/p>

1978—1987年，她任國棉一廠黨委副書記。省里多次要她進婦聯(lián)、總工會，她婉拒：離開車間就手癢。那幾年，全國紡織系統(tǒng)執(zhí)行“細紗減耗”項目，她帶隊試驗，日產(chǎn)量提了12%，還省電兩成。

轉(zhuǎn)折又來得突然。1988年4月，深圳副市長朱悅寧帶隊到陜西招商。晚宴間，港方合資代表李瑞榮拋出一句：“吳書記，有興趣到深圳嗎？”她哈哈一笑，以為客套。晚上回家和丈夫王振濤閑談，王振濤卻說：“去看看，南邊風大，能揚帆?！彼谖鞴ご蟾氵^航空材料，見過西歐工業(yè)，判斷：沿海必然飛速。

她想了三天，做決定：南下。省委書記很爽快，一周批完手續(xù)。6月，吳桂賢出任深圳外貿(mào)集團與港商合資的紡織有限公司董事長兼總經(jīng)理。

新官上任不是燒火，是搶人。她殺回陜西三家印染廠，挖來108名骨干，一口氣簽下三年合同。戶口、住房、子女入學，她跑勞動局、公安局，自己抬著厚卷宗上樓下樓。有人說她“沖勁像二十歲的小姑娘”，她擺擺手：“事就得這么干?！?/p>

1991年，公司布匹出口額破億港元，成為深圳重點創(chuàng)匯企業(yè)；1994年，她申請退休。組織部發(fā)文，享受正廳級待遇。離崗不離心，她頻繁往返陜粵，為家鄉(xiāng)企業(yè)牽線。遇到希望工程、抗洪賑災(zāi)，她常掏腰包，從不留名。

如今，85歲的吳桂賢住在深圳南山。早晨六點，她依舊沿著海邊慢走，偶爾回西安探親。王振濤同她肩并肩，兩人都說得最勤的一句話是：“不后悔?！睔q月并未抹去紗線味道，那股迎著機器轟鳴向前沖的勁頭，仍藏在她目光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