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便是不論怎么分。
兩頂花轎在謝家門前被風雨沖亂,喜婆認錯轎簾,拜堂時蓋頭遮眼,等我坐進新房,掀蓋頭的人成了謝臨序。
而沈知柔嫁給了謝二公子謝明珩。
謝明珩愛飲酒,愛游山水,不愛管家,也不愛她。
謝臨序守禮,沉默,冷得像祠堂里的青磚。
偏偏他和沈知柔,隔著一院梨花,隔著錯嫁的名分,隔出半生情意。
我慢慢起身,膝蓋有些軟,指尖卻沒抖。
謝家長子穩重,二子灑脫,這樣好的親事,姐姐自己去嫁便是。
沈知柔臉色白了白,阿蘅!
母親拍案,放肆!
茶水從盞里震出來,潑濕紅色庚帖,謝字暈開一角。
母親盯著那攤水,氣得胸口起伏,你知不知道,謝家看中的是咱們沈家的體面。
你父親剛進吏部,正需姻親相扶,你一句不嫁,要全家陪你丟人?
母親,婚約還未寫進族譜,納采禮也沒過。只是兩家口頭議親,尚有回旋。
母親怔住。
沈知柔也停了哭,抬眼看我。
她們大概都沒想到,我連禮數進程都記得這樣清楚。
上一世,我為了做好謝家婦,把婚儀六禮翻了數十遍,哪一步能退,哪一步退不得,我比媒婆還熟。
我低聲說:若母親一定要我嫁謝家,那便請父親先問清謝家,
是要沈家嫡長女,還是要一雙姐妹作門面。若只為門面,我不敢高攀。
母親瞇起眼,你在威脅我?
女兒不敢。
我屈膝行禮,聲音放得平穩。
女兒只是怕,謝家要的是順從聽話的媳婦,我這樣不識抬舉,嫁過去也會壞兩家情面。
沈知柔唇角動了動,阿蘅,你以前不是這樣。
我看向她,屋內熏香甜得發膩,纏得人胸口發悶。
姐姐,人總會醒的。
![]()
第二章
父親傍晚回府,雨已經停了,庭中海棠被打落一地,花瓣黏在青石上,被小廝掃進竹筐。
我被叫去前廳。
沈知柔坐在母親身邊,眼睛還紅著,見我進來,欲言又止地咬住唇。
父親沈懷章端坐上首,官服未換,眉間壓著一天的倦色。
聽你母親說,你不愿嫁謝家?
我跪下,是。
父親手指敲著案面,理由。
我抬頭,女兒近來夜不能寐,夢中總見謝家門前兩頂花轎相撞,蓋頭錯換,姐妹錯嫁,一生不得安寧。
母親臉色一變,荒唐!婚嫁大事,豈能拿夢說話?
父親卻沒立刻斥我。
他在官場多年,最忌諱不吉。
我繼續道:若只是夢,女兒不敢驚擾父親。可前日謝家遣人來遞話,言語之間,
只問姐妹年歲相近,可否同日入門,卻不曾問清誰配長房,誰配二房。禮未定而名不清,這樣的親事,女兒心里不安。
沈知柔急了,媒人許是漏說,謝家那樣的人家,怎會不懂規矩?
姐姐既信謝家,不如問問謝家可愿今日寫明,姐姐嫁長房,我嫁二房,或姐姐嫁二房,我嫁長房,白紙黑字,不許更改。
她愣住,手里的帕子揉成一團。
父親看向她,知柔,你怎么說?
沈知柔張了張嘴,我,我都聽父親母親安排。
我垂眼。
她當然不敢選。
上一世花轎錯換后,她哭著說天意弄人,既拜了堂就不能再換,免得兩家蒙羞。
可我后來才知,謝臨序到沈府議親那日,她曾在花廳外見過他一面。
那人立在梨樹下,青衫玉帶,手里拿著一卷書,風卷落花落在他肩頭。
她記了半生。
母親開口,姐妹同嫁,本就為彼此照應,何必分得這樣生硬?
我說:因為不分清,日后有了差錯,錯便要落在女子身上。
父親的手停了。
我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雙手奉上。
女兒抄了《戶婚律》中關于婚書聘財的條文,若婚書未立,兩家仍可另議。
父親若顧及謝家顏面,可稱女兒身子弱,需請醫調養,婚事延后。謝家若真誠,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