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和支付寶反擊豆包：把小程序做成Skill

作者 ｜ 黃小藝
郵箱 ｜ huangxiaoyi@pingwest.com

中國互聯(lián)網(wǎng)的兩大流量盤，幾乎是擠在同一個時間窗口，做了同一個方向的大動作。

先是6 月 2 日，英國《金融時報》曝出微信正在內(nèi)測內(nèi)嵌 AI Agent，能連接小程序幫用戶辦事；6 月 8 日，微信公開了小程序接入 AI 的 Skill 技術規(guī)范，京東、美團、滴滴等當即宣布接入。

而后，6 月 15 日，螞蟻釋放出信號，在內(nèi)測“AI 版支付寶”，讓用戶一鍵切換，進入一個全新的、以對話驅動的支付寶，可調(diào)用百萬生態(tài)內(nèi)小程序。

在具體的接入方式上，支付寶和微信小程序AI相似，一邊推動有意愿的商戶主動接入，把自己的服務做成 AI 可直接調(diào)用的 MCP/Skill；一邊在用戶授權下，由 AI 通過對界面的 “讀屏” 操作，兼容尚未改造的小程序。

至此，一個社交超級 App，一個支付基礎設施，都在這個時刻將小程序Skill化了。

兩者的動作都不小，背后的焦慮也很明顯。當豆包已經(jīng)殺到門前，隨著用戶量的激增，對微信和支付寶的基本盤已經(jīng)開始產(chǎn)生直接的沖擊，人們使用微信和支付寶的方式，微信和支付寶為人們提供服務的方式，以及這兩大國民級平臺與它上面數(shù)以億計的服務商之間的關系，都會迅速改變。

怎么辦？

微信和支付寶在應對的第一步上，做了同一個選擇，就是直接利用過去十年沉淀的數(shù)以百萬計的小程序，把這些龐大的自家存量資產(chǎn)就地翻譯成 Ski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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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小程序做成Skill，借此留住對服務單元的定義權

這件事的底層動作，可以用一句話概括：把一個分發(fā)資產(chǎn)，改造成一個調(diào)用資產(chǎn)。

分發(fā)資產(chǎn)的邏輯是“用戶主動點開”。

過去十年，一個小程序值錢，是因為它能被微信的入口、支付寶的九宮格、搜一搜、服務通知分發(fā)到用戶面前，用戶看見、點開、使用。平臺是渠道，小程序是貨。

調(diào)用資產(chǎn)的邏輯完全不同：它值錢，是因為 AI 在聽懂你一句“幫我點杯不太甜的拿鐵”之后，能直接把它當成一個工具調(diào)起來，補齊參數(shù)、完成下單。用戶不再“看見”它，AI“調(diào)用”它。

所有人正在爭奪的就是這個“調(diào)用資產(chǎn)”的定義權，即過去十年沉淀下來的小程序、商家、服務能力，這些會被 AI 調(diào)用的服務單元，歸誰定義、按誰的標準打包、最后在誰那里收單。

而定義權落到實處，就是各自制定一套調(diào)用標準。

以微信位為例，在微信官方小程序AI開發(fā)文檔里，它的規(guī)范寫得很細：AI 最該優(yōu)先看接口返回的內(nèi)容，其次是接口描述，Skill.md 反而排在最后；接口返回要用“事實 + 動作”兩段式，先告訴 AI 發(fā)生了什么、再告訴它下一步能做什么；參數(shù)盡量傳 storeId、drinkId 這樣的 ID，別讓模型從自然語言里自己猜。

更關鍵的，是微信提到，它做的不是通用 MCP。這套 Skill 的原子接口，是注冊在小程序里、跑在微信客戶端一個隔離環(huán)境里的函數(shù)，微信之外的 AI 客戶端根本連不上；外形上它沿用了 MCP 的約定，骨子里卻是一個只在微信內(nèi)生效的“小程序版 MCP”。

圍著它，微信還加了一長串限制：Skill 必須裝進獨立分包、一個小程序最多 30 個，AI 卡片不能上下滾動，想把用戶導去小程序原頁面的“文字鏈”被明確定義成兜底手段、用多了還會被降權——一切都要在它的 AI 對話里閉環(huán)。

盡管支付寶目前還沒有相關的開發(fā)文檔，但和微信一樣，誰搶先把規(guī)范立起來，把更多的供給端拉進來，就更有概率把供需兩端綁在自己的生態(tài)中。

與此同時，它們各自的處境，也很不一樣。

微信的底牌最穩(wěn)，包袱也最重。

它的小程序本就是“用完即走”，加上它對自家生態(tài)有近乎“上帝視角”的掌控——每個小程序從提交、審核到運行都在它手里，它能在審核階段直接把源碼掃成 Skill，開發(fā)者一行代碼不用寫。

但它的 AI 入口在負一屏，要小心翼翼地兼顧那套已經(jīng)很牢固的舊秩序：社交關系、一以貫之的克制。比如，微信的 Agent調(diào)用Skill，大概率不會主動給用戶推送服務——因為它要延續(xù)小程序“用完即走”的屬性，而不是做一個時時打擾你的 proactive agent。能力它都有，但每一步都得遷就存量。

支付寶可以更激進。

它沒有社交的包袱，干脆做“一鍵切換”，把整個 App 換成對話版。但它也面臨挑戰(zhàn)：支付寶長期被用戶定義成“付錢時才打開”的工具，從 2024 年發(fā)布“支小寶”折戟、到 2025 年放棄獨立 App 調(diào)頭回主端，它反復試的就是怎么讓一個工具變成值得對話的服務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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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挑戰(zhàn)：Skill本身是“反超級入口”的

這些動作背后有同一種情緒：慌。

慌的源頭有個原因——豆包。或者說豆包代表的那條路線：純 AI 原生入口。

字節(jié)用做消費 App 的方法論，靠學習輔導、語音陪伴、影像創(chuàng)作，把豆包養(yǎng)到了三億多月活，它代表的是“AI 作為獨立入口”——訓練用戶主動來找 AI。

這條路一旦走通，意味著用戶的需求會越來越多地在一個全新的、跟微信支付寶無關的入口里被接住。

對微信和支付寶來說，真正的威脅不是“豆包會不會寫 Skill”，寫 Skill 是技術問題，誰都能學。真正的威脅是時間：誰能搶在豆包這類純 AI 挑戰(zhàn)者養(yǎng)成用戶習慣之前，把自己十年攢下的現(xiàn)成服務模塊，改造成 AI 能調(diào)用的層。

豆包的短板恰恰是它沒有這些存量，它要從零接服務。而微信和支付寶最不缺的就是這個。它們的 Skill 化，本質是一場搶跑：用存量優(yōu)勢，把“服務能力”這道護城河，在挑戰(zhàn)者補齊之前先 AI 化。

這也解釋了一個細節(jié)：為什么今天這些放出來的 Skill，看起來都像是“給 AI 寫的 SOP、操作手冊”——一份告訴 AI“這家店有什么、怎么點、怎么付”的說明書，而不是讓商家真正為了AI的新基礎設施而按照新的邏輯重做。因為它們要的就是快，Skill 在這里被定位成一個“再打包層”：底下的服務不動，上面套一層 AI 接口。

但這個用Skill守住入口的故事里，還藏著一個很難解的矛盾——Skill能不能、應不應該被綁定在入口里？

小程序的分發(fā)邏輯是“用戶主動點開”，Skill 的分發(fā)邏輯是“AI 主動選擇調(diào)用”。 這兩個邏輯，指向的流量分配權，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人手里。

過去，一個小程序能不能火，取決于平臺運營怎么給它分發(fā)位、用戶愿不愿意點。流量分配權，握在“平臺 + 用戶”手里。

現(xiàn)在，一個 Skill 會不會被用上，取決于模型在理解了用戶意圖之后，從一堆能力里挑了誰、怎么編排。流量分配權，從平臺運營和用戶的手，轉移到了模型的意圖理解里。入口第一次不再是“用戶必須經(jīng)過的那扇門”，而退化成了“模型可以選擇經(jīng)過的其中一條路”。

更要命的是 Skill 這個形態(tài)本身的一個屬性：它可組合，可跨端調(diào)用。 一個標準化的 Skill，天生就不獨屬于任何一個 App。

哪怕今天諸多廠商在配合著兩大平臺的skill化改造而快速上線說明書式的skill，但依然有很多廠商已經(jīng)開始做打破邊界的它們自己的skill。比如瑞幸，它沒有滿足于只做微信和千問的“店內(nèi) Skill”，而是自己上線了一個 AI 開放平臺，把點單能力做成標準的 MCP、CLI、Skill 三種形態(tài)放出去——這意味著任何支持這些協(xié)議的 AI 工具，codebuddy、Claude Code、Codex、Kimi Code，都能直接調(diào)起瑞幸點一杯咖啡。肯德基官方也已經(jīng)支持 MCP。

當一個商家想明白“我的服務能力可以變成一個誰都能調(diào)的標準件”時，它就沒有理由把自己鎖死在某一個超級 App 的店內(nèi)。

微信、支付寶想用“把小程序變 Skill”這一招，守住自己作為入口的地位。但 Skill 這個東西的本質是標準化、可組合、可跨端的，它恰恰是反“超級 App 入口”的。這個深層的矛盾，注定會變成接下來微信和支付寶與豆包們越來越短兵相接的AI競爭里的一個最大變量。

點個“愛心”，再走 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