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念到精神分析，心理治療我曾走過的彎路 || 渡過

文 / 言思

我曾經以為，人這一生，如果過得平庸卻順遂，已經是非常難得且值得珍惜了，可后來才發現，再一帆風順，但如果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刻都感受不到快樂，活著還有什么意義呢？

然而僅這一點不足以促使我邁向鼓起勇氣去治療，真正讓我有力氣也有勇氣正視我自己的“不尋常”，是珍視我的人對我無條件的接受。

她們彎著眼睛，說著“希望我平安快樂”這樣的話，女性長輩溫柔的眼睛，很像月亮。

從那之后，我的人生目標從“活到三十歲就自殺”變成了“活到愛我的人都死了再死”。

既然有了新的目標，那就使者著改變行為和習慣。

我開始看病，用了半天時間，檢查出了讓那個我淡然接受、父母卻如晴空霹靂的結果——雙相。之后，用半個月與藥物副作用抗爭、再用半年時間習慣“我好了”與“我又糟糕了”來回切換這樣崩裂的心理運作模式。最后，敗在了一場演唱會——極致快樂的兩個小時，讓我自信以為這輩子不用再吃藥，亢奮了一個月后被抑郁的反噬打得爬不起來。

此后，我不得不承認，這場病，可能要陪伴我很久，灰溜溜回醫院向主治醫生認錯調藥。

這兩年的病情，也因禍得福地讓我不得不結束生病之前那樣長期閉鎖的狀態（至少得和醫生接觸），讓我感受到一些“人氣”。

我考了研，讀了心理學專業，順口向導師坦白了一切。她希望我進行自我照顧，助人自助，這八個字被我扔進了“心靈雞湯”的垃圾桶。

然而，被各種統計學和研究方法摧殘一遍后，讀過的那些拗口的文獻與古怪離奇的研究成果，竟然和我心里的“人氣”混合在一起，催化出了新的“氣”——我開始領會“助人自助”，我開始自我覺察，我開始由果推因。

“覺察”——這是正念療法的一個概念，聽起來像深山老林里得道高僧才會做的事，果然玄虛的東西都相通。但存在即合理，于是，我嘗試覺察，我嘗試問我自己：我這小二十年，有哪怕十天是快樂幸福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嗎？上一次有想要的東西又是什么時候？喜歡的人有可能和我在一起嗎？我有喜歡的人嗎？

我得到了答案：我這樣的人，我這樣不討喜的性格，從來我喜歡的人和事物都不會屬于我。于是干脆就不再有“喜歡”，不喜歡，就不會有欲求，沒有欲求，就不會得不到滿足，也就不會傷心難過了。

多么完美的邏輯鏈，這應該就是書上說的“核心信念”了吧。但它是錯的。

誰都會幻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早上醒來無聲擁抱五分鐘，下班后默契準備晚餐，晚上沉睡在深深喜歡的人懷里，就這樣過去好多天，好多年。

但對我來說，這樣美麗的幻覺是劇毒，伴隨著兒時不堪的畫面，一幀一幀。

我對親密關系和性的認識，最早來自于小學男同學的“科普”——他們會舉著色情廣告或影像的截圖，告訴我里面的女性是我，男性是班里另一位智力有些缺陷的男生。

于是，“性”對我來說意味著羞恥、侮辱和霸凌。而“親密關系”，也在接受了經年的“科普”后，在我心里演變成了原始的、毫無尊嚴的欲望和貪婪，根深蒂固，不能撼動。

在這種“科普”的長期熏陶下，愛人的輕聲細語偶爾夾雜著天真邪惡的聲音，“你長得真丑，以后就叫你碧蓮吧——誒，你知道碧蓮是什么意思嗎？”“你這短袖真短，要勾引誰？不會是他吧！”“呸，惡心，告老師的人最惡心！下次還掐你！”

停止回憶！

——每當想到這些東西，我就給自己拉閘——并熟練地想這個點是不是又該吃藥了，藥不能多吃那這個點了是不是該出來玩一玩吃一頓好的了。

久而久之，“正念覺察”這個玄妙的技術也被我拋之腦后，我開始排斥認知行為療法相關的技術。“感受當下”，當下有什么用？當下外邊完美的軀殼已經快要遮不住腐爛的內里了，當下是破敗的過去組成的，我困在過去時，當下也在過去。

機緣巧合，我找到一位精神分析學派的咨詢師，用了三周的時間，她開始小心翼翼地探索我的“過去”、“創傷”和“性認知”。我們聊起早期依戀，聊起嬰兒，聊起人類最原始的渴求。我喜歡這個學派。

至此，歷經三年的治療、七年失敗的自救、十年的困苦，淡化的疤痕下面殘缺的血塊終于被挖掘出來，重見天日。

我一直天真地以為，只要確診了，就可以好起來。可這只是第一步，承認自己生病后，會有更多的坎坷接踵而至。三年來，我不斷調整藥量，不斷和醫生“談判”我能不能喝酒、能不能熬夜，不斷和咨詢師解決問題又發現新的問題。可直到親手把困著我的傷疤挖開，與抑郁癥的抗爭才真正開始，我開始感知到我自己的變化，猶如一潭污染多年的死水被注入一股清流，很小一股，卻源源不斷。

我不知道我的經歷對正在飽受折磨的人有沒有借鑒價值，但我知道，我們都在盡力不辜負生命里所有的好。

我們，都辛苦了。

圖 / Pixabay

謝永標教授領銜由資深咨詢師和家長、青少年陪伴者組成的團隊，為青少年心理困擾提供全方位整合式支持方案，掃描二維碼了解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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