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慶武：我印象中的三位省長

編者按：

這是本人2023年寫的一篇文章。當時發表在“當代農政〞公眾號上。由于發表時沒有標明原創，因此轉載起來比較困難。現在我用自己的公眾號再發表一遍。也是對幾位老領導的追憶。

文/秦慶武

山東是我國的一個經濟人口大省，經濟總量一直在全國排前三位。人口達到1億左右。由于礦產資源豐富，山東的鋼鐵、煤炭、石化、有色金屬等資源性產業發達，工業門類齊全。山東地處黃淮海平原，農業也一直十分發達，農產品產量特別是糧食、畜禽、水產品、蔬菜等也居全國前列。特別是農業總產值長期處于全國第一位置。因此，治理好山東這樣一個大省是不容易的。

余乃一介書生，1982年畢業于曲阜師范學院政治系，1990年由江蘇無錫調入山東社會科學院工作。由于在大學期間就不斷有些哲學、經濟學方面的文章發表，因此回到山東后，先后擔任了院研究室主任、農村經濟研究所所長和院省情綜合研究心中心主任。 社科院作為一個省委、省政府的智庫機構，自己多次有機會參與省委、省政府的黨代會報告、政府工作報告的討論寫作和征求意見。有時也隨同一些省領導同志下基層調研。因此有機會接觸到省長省委書記這樣的“封疆大吏”。

從1990年代開始的二十多年里對自己印象最深，接觸較多的是曾經主政山東的三位省長。

一，基層干部出身的李春亭省長

春亭省長出生于1936年10月，山東棲霞人。他長得人高馬大，身體健壯，一副標準山東大漢的模樣。他從基層生產大隊隊長，支部書記干起，先后擔任棲霞縣委副書記，煙臺地委書記，省冶金廳廳長，副省長。1995年至2001年任省委副書記，省長。他早年畢業于西南工業學校（現在成都工學院），后又在中央黨校進修。工作看起來有干勁有魄力。常常是大刀闊斧，談笑間就定了決策，把事情干了。 春亭省長與姜春云書記搭班子的時間較長，二人都是膠東人，配合比較默契，都善于總結經驗，發現典型，把山東基層出現的經驗，創造樹立的典型向面上推廣。例如關于山東的農業產業化的經驗就是90年代初期他們在位時肯定并推廣的。

關于工業發展，春亭省長曾總結為抓大放小，即政府工作的重點要放在抓好大型國有企業發展上，而對于中小企業民營經濟，則采取創新發展放手發展，不干預的政策，從而推動了山東中小企業和民營經濟的發展，增強了山東的經濟活力，增加了就業崗位，完善了工業體系，提升了作為資源大省的經濟水平。

2002年年初，春亭省長由現任的省長職務，轉任全國人大農業農村委員會副主任，但當時還是中央委員。這年春天，由政府辦公廳推薦，省農業廳最年輕的副廳長林峰海和我隨同春亭省長赴江西湖南等地考察。

我們先后到達江西九江廬山，參觀了廬山會議舊址和毛澤東，蔣介石的故居，從廬山下來以后專門去江西共青城胡耀邦墓拜祭，后又去吉安考察了江西農業發展。并到井岡山尋訪秋收起義的舊址。

從井岡山下來后進入湖南，到達炎陵縣，拜祭了中國的農業始祖炎帝，隨后到長沙和湘潭參觀了毛澤東和劉少奇故居，又參觀了毛澤東居住過的滴水洞，印象深刻。一路上兩地接待規格很高。因為我不能喝酒，春亭省長還給我一路保護和照顧。

（考察組一行在湖南張家界）

回山東后春亭同志又帶我們這幫人對山東農業進行了全面考察，指導我們撰寫了《山東的農業產業化、現代化與國際化》的調查報告，以他的名義報送給胡錦濤總書記和溫家寶總理，受到了中央主要領導的重視。

二，技術干部出身的韓寓群省長

韓寓群同志1943年出生于江蘇睢寧縣雙溝鎮，畢業于南京化工學院。1968年被分配到山東濟寧合成洗滌劑廠當技術員，后擔任車間主任丶廠長等職務。1980年代中期正趕上中央干部年輕化的政策，加上他超強的實干精神和領導能力，1983年出任了濟寧市委副書記，隨后又任市長市委書記。從技術干部轉變為轉成為黨政干部。

韓寓群同志的仕途堪稱傳奇。在1993年山東省八屆人大一次會議上，在差額選舉名單中被列最后一位副省長候選人，順利落選。后被安排當了省經委主任。在當年十一月召開的第六次黨代會上和第一次全委會上，他又被納入為省委常委差額名單中的最后一名。

結果這次出現了意外，有位內定省委常委的同志沒有選上，而他當選為省委常委。省委常委再做經委主任不太合適，于是被安排為省委統戰部部長。在此之前省委統戰部還沒有人進入過常委，他開了先例。

彼時我愛人正在山東省委統戰部辦公室工作，能經常見到部領導。我在一個偶然機會也與韓寓群同志相識。韓部長禮賢下士，見過一面后就把我記住了。

以后在省委省政府會議室召開專家座談會時經常點名讓我發言，以后又經常參與他的秘書班子討論和撰寫政府工作報告及他的講話。 1995年寓群同志由省委常委轉任副省長，后又擔任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

2002年六月，省第八次黨代會提前召開，考慮到他即將60歲將退居二線，到省人大或政協工作，因此就沒有安排他進入省委常委和省委委員的序列。

讓人沒有想到的是，在此后不久他突然又被任命為省委副書記代省長，后當選為省長。 之所以有這種安排，坊間猜測，可能是由于他的工作能力和實干精神，讓從深圳來山東的省長張高麗在擔任省委書記后，要找一個自己滿意的搭檔而鼎力推薦的結果。這樣從2003年到2007年韓寓群同志又擔任了五年省長。

韓省長給我的突出印象是思路清晰，工作扎實，在抓發展上與張高麗書記配合默契，在他們搭檔主政山東的幾年中，是山東發展最快的時期。從2003年到2007年年底二人離任，這幾年山東的GDP超過了江蘇，成為僅次于廣東的第二經濟大省。由于政績突出，張高麗升任中央政治局委員，韓省長卸任后被安排為全國人大財經委副主任。

韓省長抓工作思路清晰，工作嚴謹細致。曾記得他在當常務副省長時，就明確提出，解決農村問題，要圍繞“水路電醫學”幾個字來進行，提出經過幾年時間，實現村村通自來水，村村通公路，村村通電，解決好農村老百姓就醫難上學難看病難等問題。用了幾年時間這個目標基本實現，從而使山東的新農村建設落到了實處。

省長的司機小曹與我們比較熟。據他說，省長經常連秘書也不帶，由他一天開車幾百公里到基層調研，跑遍了全省各地。韓省長卸任后被山東大學經濟研究院聘為名譽院長。因我是該院兼職教授，有時我到山東大學開會時還能經常見到他。

三，團干部出身的姜大明省長

姜大明同志祖籍山東榮成，1953年出生，1969年到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1977年恢復高考以后考入黑龍江大學哲學系，畢業后到共青團中央工作，1993年已升至副部級的共青團中央書記處書記。1998年空降山東，擔任省委常委組織部長，后擔任省委副書記并兼任濟南市委書記。2008年到2013年，擔任省委副書記省長。

與韓寓群省長的傳奇仕途經歷相比，他可謂是一帆風順。 與姜大明同志的初步接觸，是在他擔任省委副書記以后曾經分管農業。因與和他搭檔的省委副秘書長顏世元同志熟悉，所以顏秘書長經常找我就一些農業農村問題開展調研和研討。

2000年前后，是中國農民負擔最重，農村干群關系最緊張的時候。大明同志因為是兵團戰士出身，對農民有著深切的同情。

當時我研究三農問題多年，已經深刻認識到，隨著我國工業化城市化水平的提高，我們國家農業所創造的財富已經降到5%以下，如果繼續延續過去那種提取農業剩余支持工業和城市的發展的做法已經過時，國家應該統籌城鄉發展，讓工業反哺農業，城市帶動農村，當務之急是要減輕農民負擔。當時我們研究三農問題的一批理論工作者都在不同場合提出，要減輕農民負擔尤其是減免農民的稅負。

由于山東是一個農業大省，很多農業大縣還靠農業稅作為縣級財政的主要來源，對減免農業稅抵觸情緒很大。大明同志對我們減免農業稅賦的建議非常支持，當時委托我就先在山東減免農業特產稅問題進行調研和論證。

我帶領研究團隊就這一問題進行調研，提出了山東先行減免農業特產稅的可行性研究報告，大明同志看到這個報告后認為可行，并找省財政廳等部門進行協調，加大對農業縣的轉移支付力度，2003年當年就減免農業特產稅六億多元。

大明同志的特點是對底層民眾懷著深切的同情。在兼任濟南市委書記時，提出要注意改造濟南市的背街小巷，改善老城區居民的生活環境。在擔任省長后又對山東的區域發展戰略十分重視，委托顏世元同志帶隊就山東濟南城市群經濟圈，膠東城市群，魯南經濟帶等進行調研，提出了山東區域經濟發展板塊的戰略構想。當然在他主政山東任內，最值得記住的還是山東逐步取消了農業稅，后又上升為國家戰略。

在姜大明同志任省長期間，與之搭檔的省委書記是姜異康。客觀來講，由于二人都是從中央空降到山東的干部，對地方經濟的發展相對不太熟悉，因此這段時間山東發展的速度與其他南方省市相比，相對較慢。2008年開始，山東的GDP總量被江蘇超過，在經濟總量上變成了繼廣東江蘇之后的第三。以后十多年，與廣東江蘇的差距逐步拉大，當然也與整個北方經濟的速度放慢有關系。

大明省長2013年調任國土資源部部長，接替他擔任省長的是郭樹清同志。郭樹清同志是80年代就已成名的經濟學家，尤其是對金融領域特別熟悉，由于當時我已接近退休，與新任省長就沒有多少接觸了。

寫這篇小文也是突發奇想，因為自己非官場中人，始終沒有利用人脈關系躋身官場的愿望，作為局外人，對這些年社科院作為思想庫智囊團服務決策的過程回憶一下，可能還是有點意義的。

2023年8月于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