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公元696年，契丹人李盡忠和孫萬榮反叛，并劫掠河北，武則天兩次調重兵出擊卻遭遇慘敗，大將王孝杰也戰死沙場。
當時形勢對武周非常嚴峻，在面臨契丹，突厥，吐蕃等多股勢力聯合威脅的情況下，武則天當時同突厥和解，承諾給突厥人一些好處，聯手滅掉契丹。
最終突厥人出兵攻打契丹大本營，最終契丹崩潰。孫萬榮的叛亂被剿滅。
但突厥人在滅掉契丹之后，拿到了大量好處，吞并了契丹的地盤和資產，隨著實力的增長，突厥人膨脹了，對武周再起覬覦之心，于是以和親不誠為借口，向武周發動了進攻。
當時突厥人從飛狐陘入華北，劫掠了河北地區，屠戮了定州，趙州的百姓一萬多人。武則天調狄仁杰為統帥，出兵河北，突厥人撤軍。
隨后突厥人送還投降突厥的閻知微等人，武則天將閻知微凌遲，挫骨揚灰。
為什么當時武則天沒有在第一時間抵御住突厥的進攻導致河北遭遇巨大損失？為什么武則天這時恢復李顯李姓立為太子并讓他掛帥但卻讓狄仁杰領兵？
我們今天就來讀一讀《資治通鑒》記載的這段歷史，分析一下為什么當時武周會遭遇如此危機。
01
《資治通鑒》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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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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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收獲與反思
武周時期周邊環境的惡化的原因其實很多，包括內部權力的爭斗導致的政治不穩定等等，但核心的問題還是如果一個國家的財政稅收沒有實質改變，疆域的擴張帶來的可能是財政負擔的大幅度加重以及兵員不足造成的顧此失彼，其實這也是上一篇文章中我們分析狄仁杰上疏為什么在當時是有道理的這篇文章中提到的。
當時李治在位時集中全國的人力物力遠征朝鮮半島，最終直接導致是西部防衛出現空虛，吐蕃迅速崛起并擴張，甚至吞并了當時西域大部分地區。
而隨著西域的突厥部落也紛紛歸附吐蕃，在北方草原上的突厥人也趁機擴張，吞并周邊部落從而迅速做大。從而對武周產生巨大的威脅。
所以一個國家為什么要慎戰的根源就在于你覺得自己可以碾壓敵人，但是卻不清楚一個國家資源是有限的，當你集中所有精力去對付你認為可以拿下的敵人的時候，其它國家就會趁你無暇其他區域的時候趁機慫恿周邊勢力謀求利益，最終很可能陷入四面危機的局面。
其實俄羅斯和烏克蘭之間的戰爭就是明證，短時間拿不下烏克蘭，那么俄羅斯周邊的利益就一定被其它國家蠶食，包括敘利亞的丟失等都是例證。
其實美國如果陷入和伊朗的戰爭，那么在其他地方的利益它也很難保證也會是注定發生的。這才是美國雖然軍事上碾壓伊朗，但它不得不尋求緩和局勢的深層原因。
當時武周的危機就是當年討伐高句麗造成的其它勢力趁虛而入的問題。
所以面對這樣的情況，武則天無奈也只能謀求和突厥聯手，先滅掉對自己威脅比較大的契丹。
但突厥出兵滅了契丹，吞并了契丹的部落和資產以及地盤，武周承諾給他的一些利益它就看不上了，所以它也是必然會膨脹，所以想要謀求更多利益，所以才假借武周和親不誠的借口，扣留了和親團隊，然后大舉出兵劫掠武周。
這里面隱含了一個問題，為什么武則天會讓武家人去和親，從而給了突厥人借口呢？
其實這體現了武則天的顧慮。
武則天的權力是從打壓李唐勢力奪來的。但李唐勢力雖然暫時被打壓，但始終是武周最強大的反對勢力。在當時武則天也只能用武氏勢力來對抗李唐勢力。
如果武則天用李唐宗室去和親，武則天最擔心的就是突厥人和李唐勢力聯手來對抗自己，那么自己就死無喪身之地了。
所以武則天才會派淮陽王武延秀前往突厥，娶阿史那默啜的女兒為王妃。其實張柬之是看出來了，但作為支持李氏勢力的他站出來堅決反對武則天派武延秀去和親，武則天其實心知肚明，所以才會貶張柬之。朝堂的站隊和爭斗從來都是影響決策的重要因素。
突厥人是真的在乎是李氏還是武氏嗎？從歷史上來看，突厥人只是缺少一個借口，它覺得當時跟武周要的利益太少了，所以才要借機加碼，如果不同意就打。
所以這場戰爭的核心還是突厥人的欲望膨脹造成的。所以在國際關系里面，沒有什么道德制約，只有你的武力能不能震懾對方，如果不能震懾對方，對方總是能找到借口來發動對你的侵略的，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面對突厥人的大舉進攻，為什么會導致河北之地遭遇如此大的損失呢？
從歷史記載來看，當時武則天最擔心的就是突厥人從山西南下，這條路線就是當年李淵進軍現在西安的路線，而如果要到洛陽，更為便利。
后來突厥突襲長安，李世民和突厥達成渭水之盟就是歷史的教訓。相關歷史可以參考閱讀：
-細品《資治通鑒》之隋唐風云
其實突厥的兵力并不可怕，武則天最害怕的就是當年李世民搞的和突厥的里應外合，武周內部有很多人是想復制這樣的情景的。
所以武則天才把大量的軍隊部署在了山西，也就是文中提到的西道上，就是提防突厥大軍南下逼近洛陽，同時與朝堂中的反武勢力合謀推翻自己的統治。
突厥人也意識到了武周的核心兵力用于西道布防。所以改變了策略，到了山西之后沒有南下，而是東進，從飛狐陘進了華北大平原。飛狐陘是太行八陘之一，是天然形成的太行山中的可以行軍的通道，從飛狐陘直接就能從山西抵達河北懷來以及京北，北京南邊就是一望無際的大平原，無險可守。
當時突厥人扣留了和親使團，其中豹韜衛大將軍閻知微歸順了突厥，突厥人就任命閻知微為南面可汗，承諾他只要拿下河北，就派他當可汗進行管理。所以閻知微當時是死心塌地的為突厥人賣命。
而當時的監察御史裴懷古跟隨閻知微出使，不愿意投降突厥，所以逃了出來，一路流浪才跑回武周，武則天為此很贊賞他的節義，官職升為祠部員外郎。
從歷史記載來看，當時突厥人入侵河北的兵力應該并不多，可能就是幾千精銳騎兵。突厥人的想法可能就是利用閻知微這些人去說降河北的守軍。然后承諾將利益歸屬于閻知微。所以很快河北很多地方的官兵在閻知微的勸降下投降了突厥，這才導致突厥人很快兵臨定州和趙州。比如趙州長史唐般若很快就歸順了突厥人，造成刺史高睿和妻子秦氏被殺。
如果當時沒有這些漢奸，突厥這點人很難在短時間打下定州，趙州這些大城。
在這樣嚴峻的現實面前，武則天一方面將李顯復立為太子，同時恢復他李姓，就表明了武則天已經下定了決心在死之后要還政與李氏。
同時任命太子為河北道元帥以討伐突厥。《資治通鑒》上記載當時招募士兵比較困難，但是當知道是太子任元帥后，很快就招募到了五萬人，這背后說明當時的大部分士族其實還是支持李唐勢力的。（薛仁貴的兒子的勸諫其實也表明了這一點）
但武則天為什么又讓狄仁杰領兵呢？這體現了武則天的顧慮。如果讓太子領兵，在這場戰爭中積累了人氣和兵權，很可能馬上回來逼宮。這顯然也不是武則天想要看到的。所以他雖然表態還政于李唐，但是還是派了自己信任的狄仁杰領兵出擊。
但為什么狄仁杰出兵，突厥人依然從容撤退，并殺掉了定州趙州一萬多百姓呢？
這背后其實就是我們前面講的，當時突厥派出進入河北的兵力應該并不多，應該就是幾千精銳騎兵，然后讓閻知微去勸降河北守軍。
而突厥的大軍可能還是在大同北駐扎，隨時威脅整個山西，所以武則天不敢把山西的重兵派往河北。所以當時只能募兵。
而突厥人實際上進入華北后，雖然拿下定州，趙州，但是大部分城市可能并沒有投降突厥，這就給突厥帶來了嚴重的問題，其部隊遠征，是沒有后勤保證的。有些城市沒有打下來，就跳過去南下，那么后勤線就會被切斷。
所以突厥人打河北其實也是虛張聲勢，還是行劫掠之實，不過忽悠了閻知微，最后發現達不成目標，馬上就撤，而
閻知微也是用后就棄，所以當漢奸你有用的時候給你畫大餅供上，沒用的時候就扔掉。這是歷史上普遍的做法。所以當
閻知微后來被凌遲的時候，他估計后悔已經沒有用了。
為什么說突厥就是虛張聲勢呢？因為歷史記載他們在撤退的時候也不是沒有損失的。歷史記載當時幽州的守軍就截擊了突厥的撤退大軍。所以突厥人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們為什么屠戮了趙州定州的百姓，很可能開始他們是想把人和財物都劫掠走，后來發現不現實，所以才將劫掠來的人都殺掉了，騎兵撤回了突厥。
所以這才是狄仁杰等人雖然在后面追趕，但是無法追擊到突厥人的原因。原因就是突厥人舍棄了劫掠來的人，他們的騎兵知道形勢對自己不利，所以輕裝加快逃回了突厥。而最慘的就是投降突厥的一幫武周官員，最后都遭受到了殘酷的懲罰。
不過面對河北慘遭屠戮的百姓而言，這些官員受到的懲罰其實是一點都不冤的。如果這些城鎮也能堅持防守，突厥人只有騎兵，沒有攻城器械，是很難在短時間內破城。而只要堅守給援軍以時間，也就保證了百姓的安全。河北百姓的慘遭屠戮確實都是這些投降突厥的漢奸造成的。所以武則天向他們索命是不冤枉他們的。
當時武則天派狄仁杰善后河北，狄仁杰上疏武則天，認為對投降突厥的人也要加以甄別，對于百姓以安撫為主，而對于官員嚴懲不貸。這樣的主張其實也是讓河北之地迅速穩定下來的根本保證。所以河北雖然遭遇到了戰亂，但在戰亂之后能迅速安定下來沒有爆發危機，不得不說是狄仁杰的功勞。
所以任何時候，都要注意甄別，認清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千萬不要二極管。要打擊極少數頑劣勢力，爭取大部分中間勢力，才有可能穩定局勢，而不是讓人人自危，讓局勢惡化。這方面狄仁杰和武則天作為政治家，其做法是值得我們借鑒的。動不動就喊打喊殺，要將不同意見的人不同勢力，不同族群的人動不動就要滅族的人才是最值得我們警惕的，有些事情你做了一時爽，但會讓更大的危機爆發，這才會讓國家和民族陷入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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