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參考歷史資料結合個人觀點進行撰寫,文末已標注相關文獻來源
![]()
(黨項武士)
西夏自從1038年李元昊稱帝以來,就一直處在宋遼兩個大國之間,它的處境如果概括,用夾縫中求生存非常合適。
但是,在遼朝道宗時期,西夏的處境發生了一些變化,發生這些變化的原因也很簡單,當一個強大的政權開始從內部腐爛的時候,它對外部附屬國的控制往往會走向兩個極端,要么失去控制,要么進行極端控制。
我們來看一個時間線:
1067年,西夏的第二位皇帝夏毅宗李諒祚去世,兒子李秉常繼位。
按照遼朝和西夏的宗藩關系,遼朝應該馬上對李秉常予以冊封,但實際上,遼朝一直到1068年十月才正式冊封李秉常為夏國王,這中間差不多就隔了一年時間。
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情,西夏不斷的向遼朝派使者示好,二月遣使報哀,獻上遺物,期間還有各種進貢,但遼朝的冊封卻遲遲不來,一直到十月份西夏使者再度請求,冊封才下來。
道宗時期,西夏向遼朝派使者,或是求援,或是進貢,或是日常來往,遼朝的反應都非常慢,為什么?
因為這個時候遼朝廷的日常運轉也出現問題了,不是遼朝故意這么慢,而是它只能這么慢,接連大獄興起,道宗已然自顧不暇,就更別提料理西夏了。
這件事還能反映出一個問題,那就是當時西夏的處境越來越艱難了,它越發的需要遼朝的支持,但遼朝因為自身原因還沒有及時的給到西夏支持,而對一個靠平衡策略來生存的政權來說,這種依賴本身就是一種衰敗的信號。
毅宗去世之后,兒子李秉常即位時年僅八歲,主少國疑,大權掌握在母親梁太后的手里,梁氏外戚全面掌握西夏政權。
梁太后對遼朝,宋朝的態度非常強硬,大安八年六月,“夏為宋所侵,遣使乞援”,北宋攻打西夏,西夏不敵,只好向遼朝求援,同年冬天,遼朝“諷與夏和”,也就是從中調停,但梁太后并沒有因為遼朝的調解而收斂,反而繼續對北宋采取攻勢。
梁太后為什么要這么做?表面上看,發動戰爭自然是為維護西夏的利益,但其實這其中還有一個不太光彩的動機,那就是梁太后要通過對外戰爭來轉移內部矛盾。
太后攝政,母族專權,其合法性本身就存在先天不足,為了鞏固權力,她需要不斷的通過對外戰爭的勝利來證明自己,所以對北宋的戰爭就成了一種剛需。
和耶律乙辛一樣,都是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力,耶律乙辛為了鞏固權力,才制造了蕭觀音案和耶律浚案,手段不同,但本質具有相似性,那就是當統治集團的內部治理失效后,統治者就會采取制造外部沖突來轉移矛盾。
![]()
(興兵交戰)
這種策略在短期內肯定是有效的,但我們做事肯定都要看長期,長期看來,梁太后這么做,會導致西夏國力的持續消耗,因為沒有什么比打仗更燒錢的了,西夏本身經濟基礎就很薄弱,主要是以畜牧業為生,糧食產量不足,大部分的生活物資需要通過與北宋的邊境貿易來獲得。
這一打仗,榷場關閉,物資供應中斷,梁太后是戰場殺敵,她威風了,可老百姓的生活開始困苦不堪,梁太后發動戰爭期間,西夏境內糧食價格暴漲數十倍,民生凋敝至此,國家豈不衰敗?
元豐五年,公元1082年,西夏和北宋還爆發了永樂城之戰,這可以說是北宋歷史上損失最為慘重的戰役之一,也是西夏歷史的一個轉折點。
這場戰役的經過大致是,北宋在永樂川,今天的陜西省榆林市米脂縣西邊修筑城池,想要把這個地方當做進攻西夏的據點,西夏聞訊后,出動三十萬大軍圍攻永樂城,經過數日激戰,宋軍彈盡糧絕,城破兵敗,《宋史記》中說“是役也,死者將校數百人,士卒役夫二十余萬”,可見宋軍損失之慘重。
從軍事角度上來看,這無疑是屬于西夏的輝煌勝利,但從戰略角度上看,誠如《宋史記》中所說:
而夏人亦困弊。
西夏自身的損失同樣慘重,三十萬大軍的糧草器械,這是巨大的消耗,攻城戰的傷亡等等,對國力消耗也近乎于毀滅性。
這場戰役沒有使梁太后明白,戰爭的后果是巨大的,無論是取勝的一方還是落敗的一方都難以承受,反而讓她更加迷信武力,深陷戰爭泥潭,繼續推行對北宋的戰爭政策,剛才我們提到大安八年,因為和北宋打仗,都打到求援遼朝的地步了,西夏方面還是沒有停手。
遼和西夏的同盟一直是西夏生存的基石,沒有遼朝的政治背書,西夏怎么可能有能力同時應付遼朝和宋朝兩個大國?
在道宗時期,這個基石也出現了裂痕。
耶律乙辛集團掌權之后,整個遼朝的政治環境是這樣的:
《遼史》卷一百十:
詔四方有軍旅,許以便宜從事,勢震中外,門下饋賂不絕。凡阿順者蒙薦擢,忠直者被斥竄。
可見,一個忙于收受賄賂,結黨營私的權臣,哪兒有精力去經營本朝和西夏的關系?
![]()
(遼代墓畫)
此時道宗的心態也發生了很大變化,從重元之亂,十香詞冤案,再到太子之死,一系列的政治風波之后,道宗對身邊的一切都充滿了戒備,他的統治策略已經從早期的勵精圖治(勉強算)變成了現在的求穩。
什么叫求穩?不是追求穩定,長治久安,而只是不出亂子就好。
在這種心態下,維持與西夏的表面友好就可以了,沒有必要投入過多的資源。
因此道宗時期和西夏之間的互動,基本停留在禮儀層面,西夏遣使來貢,遼朝遣使回訪,西夏國王去世,遼朝遣使吊祭,新王繼位,遼朝遣使冊封,很干癟,兩國之間缺乏實質性的戰略協作。
就在大安八年西夏求援后,遼朝雖然也派了使者去調停,但北宋并沒有因此而停止軍事行動,這說明什么?這說明遼朝的威懾力在北宋看來也有所下降了。
《孟子》有云:
惟智者為能以小事大。
西夏自李元昊開國以來,奉行以小博大,頻繁利用宋遼兩國之間的矛盾,為自己來爭取生存空間,因為西夏人明白,處于中立狀態不代表不選擇,而是要讓雙方都來爭取你,而小的國家之所以能夠生存,不是因為小國有獨到的厲害之處,只是因為大國之間相互恐懼。
所以,遼和宋之間越是對立,西夏的價值就越大,從中獲得的利益也就更多。
理論上這是沒問題的,但這種國家策略有一個無解的缺陷,那就是它沒有辦法解決自身的脆弱性,西夏的人口啊,經濟啊,軍事實力,其實都沒有辦法和宋遼相提并論,一旦宋遼之間的關系趨于穩定,或者宋遼的內部出現了問題,西夏的生存空間就會被急劇壓縮。
道宗時期,恰好是這兩種情況同時發生,宋遼之間雖然有摩擦,但通過澶淵之盟確定的和平框架沒有被打破,與此同時,遼朝內部政治腐敗加劇,北宋陷入新舊黨爭,兩個大國都在處理內部問題,對外部環境的感知下降,對外部事務的關注度也下降了,那么對于西夏來說,這就意味著它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通過制造宋遼之間的矛盾,或者參與到宋遼之間的事務中來取利。
所以梁太后的選擇是,繼續戰爭,不斷戰爭,這不是因為戰爭能夠解決西夏面臨的問題,但可以解決梁太后自己的問題,只要打仗,權力就可以保持在自己的手里,換成遼朝的耶律乙辛,那就是,只有不斷迫害別人,才能保證自己不是被害死的那位。
宋,遼,西夏,三個政權就像是三個連通的容器,任何一個容器的故障都會通過管道傳導到另外兩個,道宗時期的政治腐敗導致遼朝對外的影響力急速下降,這就好比是一個容器里的水位下降了,下降之后,它就沒有辦法再通過管道向其它容器供水,而西夏這個長期依賴遼朝供水的容器,因為接不到水了,它就只能通過自己的方式,發動對宋朝的戰爭來維持生存,而戰爭又加速了西夏自身水位的下降。
![]()
(黨爭傾軋)
與此同時,北宋的容器也在漏水,水位也在下降,新舊黨爭導致行政效率異常低下,對西夏戰爭的屢戰屢敗更讓財政赤字不斷擴大,北宋的水位下降,通過管道傳導(通過戰爭的方式)給西夏,我水位下降,你也別想好過,你搶我的水,我也搶你的水,大家一起往下降。
作者想,沒有哪個政權是可以孤立存在的,北宋,遼朝,西夏既然都是我們歷史的一部分,那么它們的命運自然是緊密交織在一起的,在全球化程度遠超古代的今天,這種相互依存的程度更是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而且衰敗是會傳染的,當遼朝的治理失效時,它會產生“負外部性”,通過戰爭,外交,貿易中斷,難民潮等方式,將危機傳導給鄰國,當三個容器,三個政權的水位都已經下降到一定程度時,外部力量就會涌入。
這股外部力量,正是金朝...
參考資料:
《宋史》
《遼史》
《西夏國志》
《更化與紹述:新舊黨爭大爆發》.全國新書目,2023
趙天舒.論遼道宗朝的阻卜之亂.廣播電視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0
董朝升.遼、宋、西夏、金時期宋人的“天下觀”.商丘師范學院學報,2026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