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沒電也挺好的

轉一篇小練的日記。她寫的是一個普通的傍晚，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卻有成長過程中那些細微而復雜的感受：對陌生人的善意，對世界的好奇，對人與人之間聯結的珍惜，以及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今天是兒童節。小練已經有兩年不過兒童節了，但在媽媽這里，她依然擁有這個節日。節日快樂，我的小女孩。

手機沒電也挺好的

文/小練

陪朋友過完生日后，我一個人走向地鐵站。

天空灰蒙蒙的，感覺要下雨。街上行人匆匆，不等燈變綠，人們就會從馬路左右冒出來。這是個星期五，所有人都歸心似箭。我看了看時間，6點半，現在按正常路線大概8點前就能到家。手機只剩4格電了，我走向最近的地鐵站。

先坐6號線，然后轉M線直達羅斯福島，最后坐小紅公交車到我們位于島上最北端的家Octagon。從前經過羅斯福島的地鐵還是快線F，但去年圣誕節那天就換成了慢線M。人們說羅斯福島被拋棄了，說它樹立在曼哈頓和皇后區中間，像個紐約的局外人。

從6號線下車，到達M站臺才發現，M線不知道什么原因停運了，要想回家只能回到路面坐纜車。如果不是周五，我現在可能已經欣然接受了，畢竟坐纜車的風景很美，能拍到布魯克林大橋和哈德遜河，河邊還有個一直眺望大海的美人魚雕塑。

此時手機電量定格在2，不敢開走路導航，憑著直覺走到了纜車站。車站門口有一只鴿子，看到人走近才慢悠悠的飛起來。我剛想吐槽一句懶鴿子，又差點踩到另一只肥鴿子，肥鴿子罵罵咧咧吃力地飛走了。紐約的鴿子不怕人，大概是因為比起死它們更不想再也不吃披薩。進了超大的纜車，我努力不讓人流把自己沖到中間，因為中間在夏天有臭味不說，也看不到繁華的紐約夜景。發車的最后一刻，一個墨西哥大娘沖了進來，還是把我擠到后面去了。到這里我也不想生氣了，只想早早回家洗澡睡覺。

纜車緩緩升起，在加速帶加速，把人們帶到了空中。我這時想拍哈德遜河，拿出手機，發現徹底死機了。我只好把手機放回書包準備熬過這漫長的5分鐘。路過一個很高的公寓樓，墨西哥大媽突然給我指說，你看，那里是有錢人家的廁所，我們能看到他們的廁所，他們也不怎么樣嘛。我盯著她指的方向看了看，笑了起來。在我后面的女生應該是第一次坐纜車，有點害怕，每次到加速帶都會喊一聲“加速帶來了”，導致本身不恐高恐墜的我心里都會咯噔一下。

纜車落地，人群熙熙攘攘出站，我跟在人群后面。走到原本是M線進站口的地方，等待島上的免費小紅Bus載我回家。此時一個胖胖的白人工作人員在跟想進站的行人解釋今天不會有M線了。有些人很好說話，說句謝謝就離開，有些人罵罵咧咧的說你搞歧視，然后也走了。有一個和女伴等小紅的男人朝他說：“你真的是我見過最負責任的MTA（紐約地鐵）工作人員。” 他笑了笑說：“我現在嗓子干得不得了。” 對話就結束了。

我還在盤算著怎么度過這漫長的等待時間。人群一波一波來，又一波一波去。這位工作人員給一個一個的人耐心解釋，給一個一個的人規劃新路線。有人懊惱不能及時看到球賽，有人驚呼自己定的餐廳位置已經快到時間了。哎，我想，反正小紅Bus也一時半會來不了，要不給他買瓶水吧。我摸了摸口袋翻了翻包，全部加起來也只有75美分。

我拿著75美分到便利店碰碰運氣，無功而返。看了看車站的時鐘，8點整。如果是平常，白胖工作人員早就下班了。如果有家庭的話，他或許會和愛人還有孩子坐在電視機前，手上拿著熱可可看著老掉牙的家庭電影。如果單身的話，也吃完了便捷的晚餐洗完澡看書或者打游戲了。總之，平常的日子他不會獨自在M線站臺上，口干舌燥給不同的人重復同樣的話術。想著想著，小紅也到了，我上了公交車。

在公交車上，我發現自己雖然度過了坎坷的回家之路，但是一點也不累。反倒是那個男人，我想，天知道他要在那個站臺待到什么時候。或許已經早早地過了他的下班時間，或許他又被刁難。如果我現在回家拿錢再過去給他買呢？我被我這瘋狂的想法驚到了，我確實沒有必要在一個周五下午給一個陌生人送一瓶他可能不需要的水。

或許是今天有趣的事太多，太亢奮，加上我又是一個會意氣用事的人，我真的跑回了家，抓上錢包，又跑出了家門。

差不多15分鐘，我終于到了車站，沖向站臺，確認了他還在，跑到便利店。我已經能想象他感動的樣子，我會說thank you for being here， 他會說no problem! Thank you for getting me water，I actually are thirsty，like a lot。

拿著超市買來的水沖進站臺，他已經不見了。

空空如也的站臺，仿佛整個世界就剩我一個人。我愣在原地，電子播報器上顯示M線已經恢復正常。很快我就又等到了小紅，我又坐著小紅回家了，并且打開喝了那瓶承載著熱情與希望的水。我專門買的小瓶裝，為的就是讓他不能推脫。我心里出奇地平靜。

我很開心我去了。如果我沒有去，這件事會一直縈繞在我腦海，變成一只薛定諤的貓纏著我。我會胡思亂想如果我沒去他累了一晚上怎么辦。我當時確實也有這樣的精力來做這樣的事，那么何樂而不為呢？我想到了蜘蛛俠里的那句臺詞：with great power comes great responsibility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果敢也是一種能力，所以我也有責任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也就像AP Gov里學的joint responsibility。我一直認為能力是要平攤的，分工的。男女都有不同的擅長地方，更何況形形色色的人呢。比如說，熱情的人可以幫助內斂的人交到朋友，更擅長美術的人在一個project里也可以做更多。

總之，手機沒電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