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的醫生遭遇過患者死亡PTSD：那個心跳停了，我這輩子不敢再關燈睡覺”

在醫院最怕值什么班？

在醫院最怕值什么班？當然是有危重的班！最近有不少同行都在吐槽，一位護士就說：“當科室有個病重且病人家屬明確要求不去ICU但要全力搶救時，這何嘗不是一種擊鼓傳花！”

為什么大家都這么怕值這種班呢？這位護士就解釋道：“對我來說，雖然沒在我班上走，但差不多就是傳我手里了。因為如果不搶救只是等噶反而沒什么事。搶救要注意不能被抓住什么點被找茬，還要等級搶救車，補搶救記錄等等……可能醫生會比較麻煩？但是我們科也是床位醫生負責不是值班醫生。所以還是搶救更磨人……”

1月31日，一位江蘇的醫生也表示，其實大家不是討厭工作，只是碰到這種情況實在是太忙碌了：“突然血壓低了，要配升壓藥，突然呼吸心率不行了，要處理。要抽血化驗，要拉心電圖，醫囑是同時開出來的，都是緊急。我一雙手要處理電腦醫囑打印，配藥，還要給病人用上抽血，都是小跑。一旦搶救，一小時起步圍著病床打轉。搶救結束后你干的所有活都得轉化成文字一絲不差記錄下來。同時還不是只有這一個病人在，還有別的病人要處理。”

上這種“患者隨時有可能走掉的”班是最折磨人的，4月12日，一位安徽的醫生就吐槽：“如果家屬放棄ICU，大家就像傳地雷一樣，萬分不想這雷炸自己手里”。有人吐槽，自己剛接班患者就去世了，前后不過五分鐘！也有同行認為，這種反而沒那么倒霉，最慘的是累死累活搶救了幾個小時，患者還是在交接班之前就走掉了！

確實，其實就是因為這種情況在醫院太常見了，日復一日積累下來，大家才會有這種擊鼓傳花的心態。其實誰想患者在自己的手上去世呢？有時候花了大力氣搶救還是無力回天，反而要補一大堆材料，所以醫生們盡心盡力是真的，會希望患者不要在自己的班上去世，也是真的！

一位浙江的同行就分享了自己的經歷：“我是后夜床邊交班，同事也說半個多小時前剛巡視過，說病人和家屬都剛睡下沒多久，本來想著不開燈看了，想著手電筒照下看看胸廓起伏，看了一會兒看不清有起伏，以為是我近視眼加剛睡醒，讓同事看了下，同事說有起伏，我做了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開燈看，然后就發現病人已經皮膚慘白口唇紺紫，沒有呼吸了，趕緊叫了醫生搶救，沒救回來。還好我開燈了，不然再下一個小時巡視，人都涼透了。然后因為沒交班完成，算我同事班上的，她處理到凌晨五點多才回去！”

很多時候醫生這個職業都是“盡人事、聽天命”，我們做好了自己份內的事情，才不會被所謂的“定時炸彈”傷害到！

醫護沒有同理心？22%的醫生對患者死亡PTSD

“擊鼓傳花”不是冷血，只是職業的表現

這種討論在我們看來只是陳述事實，但也有網友覺得太冷血了：“別人的性命怎么在你們眼里只是影響按時下班的事兒，外行人真是不懂了……”

一位上海的醫生就解釋：“因為死亡見的太多了，我們更愿意搶救后病人能回來，這樣加班才有意義。但不是所有的病人都能回來，醫生護士也不是神仙，我剛開始上班，死了病人會掉眼淚，會跟著家屬難過，死一個死兩個死幾十個，你就會懂那種無力感，而且博主也只是吐槽，沒有不認真救治啊！”

所以不是醫生冷血，這種看起來平常的討論，只是我們在長期的職業高壓下形成的一種保護機制！發布在Annals of Emergency Medicine的一項研究就指出，患者死亡其實會對醫生的心理健康造成很大影響。對精神科醫生的調查發現，在自己的患者死亡后，有9%的醫生考慮轉行，22%的醫生在隨后的幾周內出現PTSD。

而且，醫生的這種表現，其實是被環境規訓的結果！從臨床見習、實習開始，就有無數老師告訴你們，面對患者死亡也是醫生的工作，而工作的時候，不要帶個人情緒！這些老師的教導可能是好意，希望新人不要太過沉溺于傷心，但放到整個工作體系里，就會逐漸形成一種“醫生必須壓抑情感，保持專業性”的情況。

一篇發表在BMJ上的文章則指出，在醫療工作中，社會通常期待醫生不帶個人情緒，即使碰到患者死亡等負面情況，也要先“功能性脫離”本能，斷開情緒的接口來處理接下來的工作。所以，面對患者死亡，很多醫生雖然看起來沒有強烈的反應，但實際上心理已經收到強烈沖擊。不過，這種情緒可能會深埋心底數十年，直到某一個契機徹底爆發。

這篇研究還鼓勵在醫生的培養過程中，就加入能夠幫助他們平衡好心態和職業要求的訓練。不僅如此，還有很多研究也支持醫生將對死亡的討論正常化。2024年，新加坡的一項研究就指出，在傳統的中國和亞洲文化里，死亡被視為禁忌話題，但它造成的負面情緒卻會真實地影響醫生，更進一步影響到其他患者的預后。因此，對于負責臨終患者的醫生來說，他們必須要先弄清楚面對死亡，自己現在的真實感受是什么，接下來才能夠提供更高質量的治療。

只要在工作的時候盡心盡力，醫護人員對患者死亡的正常討論，不僅不是“冷血”的表現，還能夠減輕他們自身的壓力，患者也可能得到更好的結果！

當科學碰上玄學

當然，比起“擊鼓傳花”來說，我們更希望的還是患者能夠平平安安！現在的醫生護士可以說是最信玄學的人群了，無論日常生活里多么唯物主義的人，在醫院上夜班的時候都會變得小心謹慎。這些看起來非常“迷信”的做法經久不衰，只能說有需求就有市場，有太多巧合，才會有口口相傳的“夜班之神”！

幾乎每個科室里都會有一些特別神奇的”招財貓“，招財貓值夜班的時候，動不動就能收三四個病人，有的患者明明之前數值都正常，到了招財貓的班上就立刻不行了。還有一些”換班“、”對班“的情況也很神奇，在筆者原先的科室里，有一對醫生和護士的搭配特別容易出事情，一晚上最高記錄是送走了三個，后來護士長怎么都不敢把他們排到一起了。

一位河南的醫生也碰到過很巧合的情況：“有些病人做核磁，她一趟上去我的機器都壞，她一走機器就好了，她一來就又壞了，她一走都好了。我見過一個來來回回折騰我一星期的……我特想說：”要不您別做了吧，可是又怕人家投訴我不給人做檢查“；筆者還聽一位外科的主任說過：”我們科里有一張床位很奇怪，不是什么4啊14的，就是一個普通的床號，但住那張床的患者情況不好的特別多，有的住進去體征都還好的，第二天就并發癥走了！很多人家幾年都不一定能碰到的并發癥全在這張床上，后來科里商量把這個床號換了才好！“

這些事情雖然概率上有可能，但一次又一次發生在身邊的時候還是很不可思議，為了求個心安，幾乎所有醫院里都會有些不成文的規矩。最經典的就是夜班的時候在桌上放蘋果，取”平平安安“的意思，而且這個蘋果還有講究，不能是全紅的顏色，得帶點青或黃，否則有”紅紅火火“的風險！

現在的醫護人員越來越年輕，最近幾年，筆者就發現科室里的一些小年輕開始往辦公桌上放橡皮鴨子，一放就是好幾排，說這叫”壓住“，但橡皮鴨不能捏，否則就會”嘎“了！除了這些討彩頭的做法，還有一些和諧音的”禁忌“，就比如夜班絕對不能出現芒果、旺旺、火龍果，否則就是：忙、旺、火”，絕對沒有清閑的時候，一定要吃的話，可以用布包住，這就叫“不忙、不旺、不火”。

其實，這些口口相傳的規矩未必真的有什么作用，更多的時候只是給大家提供一些心理安慰，醫護人員平時上班已經夠忙了，夜班的時候又困又累，當然就更怕病人在自己的手上出事，所以用這樣的一些小“迷信”只是為了給自己一個心里安慰罷了，醫生真正的夢想，不僅是夜班不忙，更是患者都能夠健健康康的走出門去！

參考資料：

[1]Parris J, Hale A

Death and Dignity: Exploring Physicians' Responsibilities After a Patient's Death

The American Journal of Medicine, 2017; 130, 996-999

[2]Iris M Reijmerink, Maarten J van der Laan, J K G?tz Wietasch, Lotty Hooft, Fokie Cnossen, Impact of fatigue in surgeons on performance and patient outcome: systematic review, BJS, Volume 111, Issue 1, January 2024, znad397, https://doi.org/10.1093/bjs/znad397

醫客說

別用“冷血”評判那場“擊鼓傳花”

是的，我們怕值危重患者的班。怕的不是患者去世本身——我們見過太多死亡，早已明白醫學有極限。我們怕的是：患者在你手上離去時，你必須一邊承受搶救失敗的無力感，一邊在一小時內補完所有搶救記錄、核對每一條醫囑、應對隨時可能爆發的糾紛。那種狀態下，悲傷是奢侈品，冷靜才是生存技能。

所以“希望別砸我手里”，不是盼著患者早走，而是盼著能平穩交班、不留隱患。這是一種被高壓環境規訓出來的職業本能，和冷血無關。有研究顯示，22%的醫生在患者死亡后出現PTSD，9%考慮轉行——如果真冷血，這些數字從何而來？

至于放蘋果、避芒果、拜“招財貓”，更不是迷信，而是我們在失控感中為自己爭取的一點心理掌控權。夜班太苦了，總得給自己找個喘息的借口。

請理解：我們能吐槽，說明還在乎；我們信玄學，說明還想做得更好。真正可怕的不是“擊鼓傳花”的玩笑，而是哪天我們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了。

【責編】醫客君

【文章來源】梅斯醫學，作者VOX

【圖片來源】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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