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元起家，他把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行業，都干到了全球第一

通威集團總部的展廳里，擺放著不同時期的光伏產品原件，最早的一塊是1982年在美國生產、1986年安裝在海南尖峰嶺的多晶硅組件，它早已停止發電，卻像一枚時間膠囊，封存著中國新能源產業從無到有的全部歷程。

站在它面前的人，很少高談“夢想”或“使命”，更常說的是“把最基礎的事重復做好”。

● 劉漢元

這個人就是劉漢元，一個靠家里賣豬湊了500元創業的四川眉山人。他從養魚開始，把通威做成了世界500強，也是唯一一個水產飼料與光伏雙主業的千億級龍頭企業。

他用40年時間，干成了兩件看似毫不相干、實則邏輯相通的大事：讓中國人吃上更多魚，也讓世界用上更便宜的綠電。

01 “神童”的非典型創業

1964年，劉漢元出生在四川眉山的一個普通農家。

從小，劉漢元的聰明勁兒就在村里出了名。每次考試都是100分，上小學的時候就自學了初中的課程，家里墻上貼滿了他的獎狀。

不僅如此，他還特別喜歡搗鼓電器，經常從附近的廢品站找些報廢的收音機、電扇回家拆拆裝裝。盡管別人都叫他“破爛小孩”，但他還真能無師自通把這些破爛修好，甚至能幫街坊鄰居修理一些電器。

1977年，國家恢復高考。是繼續上高中考大學去學喜歡的無線電專業，還是早點參加工作補貼不算富裕的家庭，14歲的劉漢元選擇了后者，他去了一所中專學習水產養殖。

盡管心里有些失落，但是這個新的領域卻也激發起他挑戰的興趣。

1981年，畢業后的劉漢元被分配到了眉山縣兩河口水庫當漁場技術員，每個月工資33塊，戶口也從農村轉到了城市。對于當時只有十幾歲的劉漢元來說，這份工作體面又穩定，簡直是鯉魚躍龍門了。

一天下班后，劉漢元聽到廣播里說國家正在大力支持科技帶動農業增產增收的新聞，他就在想，四川到處都是水面，可是一年人均才能吃1斤魚，用什么科技能帶動漁業發展呢？

● 創業早期的劉漢元《財經人物周刊》視頻截圖

直到劉漢元在報紙上看到一條關于“網箱養魚”的報道，經過一番研究之后，他似乎找到了答案。

這時，他被借調到樂山水電局去做漁業資源調查。在實地調查中，他學到了如何判斷水質好壞、水域和漁業的關系，理論和實踐結合在一起，屬于劉漢元自己的一套方法開始成型。

1983年，劉漢元被派去考察樂山幾個養魚“萬元戶”，當他看到這些養魚專業戶的技術比自己的差很多，卻能創業致富的時候，他下定決心，要用自己所學帶動漁業發展。

這一年的劉漢元還不到20歲。與當時很多“下海”的人猶豫不決或是被逼無奈不同，劉漢元只是想，在原來單位做的事情多，還是下海做的事多？答案顯而易見。“既然下海做的事情更多，就說明你的貢獻更大，你的人生價值也更大，這還有什么可考慮的呢？”

他靠這句話說服了自己，也說服了家里人。拿著家里賣豬換來的500塊錢，劉漢元開始了“網箱養魚”的實驗。白天上班，晚上回家焊網箱、搓自己研發的飼料，磕磕絆絆幾個月后，他的實驗迎來了第一次檢驗。

● 劉漢元發明的網箱流水養魚技術獲得成功并被大力推廣

1984年，劉漢元的網箱流水養魚驗收，一個64平方米的網箱中，出了2781斤魚，折合畝產2.9萬斤，凈賺1930塊錢。這個數字在當時引起了轟動，要知道，當時四川畝產最高才2萬斤。

這給了劉漢元信心，他把自己發明的這個技術申請了專利之后，無償地分享給了養魚戶，后來這個技術被國家科委“星火計劃”和農業部“豐收計劃”選中向全國推廣。

消息傳開，“要賺錢，學漢元”成了四川農村的流行語。

02 “飯碗理論”成就飼料大王

如果止步于“養魚能手”，也就不會有今天的通威。

劉漢元有他自己的理論。

“誰和農民直接搶飯碗，誰就沒有飯碗；誰給農民飯碗里添油加肉，誰就有飯碗。農民能直接做的，原則上我們不做，他們做不好的，無論技術、配套服務、品牌打造等，由我們來做。”劉漢元這個樸素的“飯碗理論”，成就了通威扎根農業的底層邏輯，也影響著他日后進軍光伏產業的邏輯思維。

當網箱養魚技術被鄉親們紛紛效仿時，劉漢元敏銳地意識到，養魚的技術容易學，飼料、特別是好的飼料才是真正的剛需。

1986年，劉漢元辭去公職，開了家漁用飼料廠，開始鉆研魚飼料的研發。

● 劉漢元開的第一家漁用飼料廠。圖片來源：通威集團官網

這是通威的前身，也是西南地區第一家集約化魚飼料工廠開業當天，十里八鄉的人穿戴整齊，在這個只有八分地大小的廠子門口敲鑼打鼓放鞭炮，熱鬧得好像過年一樣，20歲出頭的劉漢元忙里忙外敬煙遞茶。

作為一個技術人員出身的人，對技術的迷戀和執著，讓他給自己的魚飼料取名“科力”，寓意是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

在這之后，劉漢元就開始一心一意地研究高品質的飼料。

第一年，劉漢元并沒有研究出心中的完美飼料，但即便如此，質量也超出了市場上大部分的飼料。

雖然輕松就能賺錢，但是對品質的追求，還是讓劉漢元在接下來的幾年，拿出當技術員的勁頭，下河實地捕撈、考察，不斷地更新技術，調整魚餌配方。

1990年，劉漢元發現自己“一不小心”就搞成了，自己研發的餌料系數達到世界先進水平，更是代表了當時中國的最高水平。

用了4年時間，劉漢元在一次次實驗之后，終于研究出他心中的完美飼料。

他的飼料大受歡迎，據說當時為了買上劉漢元的飼料，養魚戶寧愿排一個禮拜的隊。

● 通威飼料已成養魚戶的首選后，劉漢元又與養魚戶合作延伸產業鏈

1991年，因為“科力”商標被其他人注冊在前，劉漢元把商標改成了“通威”，也就是通力合作威力無窮的意思。改名字沒啥可怕的，因為飼料的核心配方在劉漢元這里，有了它就有性價比最優的競爭力。

1991年，通威的飼料銷量已經達到5600噸；1992年通威的新廠建成；1994年，通威成為國內最大的水產飼料生產商和重要的畜禽飼料生產企業。

由此，劉漢元完成了第一次戰略躍遷：從生產者轉向賦能者。他也在多年后在清華大學的演講中，說出了自己在那時總結出的“飯碗理論”。

03 跨界光伏的理想主義遠征

如果說農業是劉漢元一次偶然的“現實選擇”，那么光伏則是他蓄謀已久的“理想奔赴”。

盡管已經成了水產飼料的龍頭老大，有足夠多的錢去選項目投資，但那個對無線電充滿熱愛的少年還在劉漢元的心里。

2000年，德國的《可再生能源法》讓光伏的熱浪席卷全球，劉漢元看到了這個發展技術的好機會，差一點投資了當時四川省“一號工程”的新光硅業。但是他在這方面毫無經驗，決定看看再說。

2002年，劉漢元到北大光華讀EMBA，他選擇《各種新能源比較研究與我國能源戰略選擇》當作了自己的研究課題的論文。

兩年后，機會來了。

2004年通威剛在上交所上市，樂山當地一家企業看中了管理系統規范的通威，他們找到劉漢元，希望他投資一個新上馬的氯堿化工項目。

● 2004年通威在上交所上市，那一年劉漢元40歲

錯失第一波先機的劉漢元一看，氯堿化工的下游產品是三氯氫硅，而這個東西恰好就是生產多晶硅的上游原材料。

雖然不是直接參與到多晶硅的生產，但有了原料后，再在合適的時候進入多晶硅生產領域，這不等于一下扼住了產業鏈上游的咽喉？通威拿下了50%的股份，全面接管了這家企業的生產管理。

2006年，“光伏教父”施正榮成了中國首富，此時國內的光伏市場已經殺瘋了，多晶硅在國際市場上一路瘋漲，無數企業蜂擁進入，巨大的市場潛力與風險同時擺在面前。

習慣把事情想透的劉漢元，義無反顧地決定進軍多晶硅。而他早已經為即將到來的風險找到了解決的辦法，一如他之前養魚和做飼料那樣，就是用技術去降低成本，在已是一片紅海的光伏產業里趟出一條路。

04 技術加持逆市成“王者”

搞技術出身的劉漢元太明白技術的重要性。

多晶硅作為光伏產業的上游產品，很大程度上與精細化工有關，雖然通威之前的產業和人才基礎，能夠支撐這個新產業的發展，但是還缺少核心的領軍人物。

2006年年底，劉漢元跑到北京，專門去拜訪多晶硅專家戴自忠。這位退休的多晶硅專家手里有一項未經驗證的技術，生產多晶硅的成本要比通常的方法少50%，而且沒污染。不過這套方法在當時沒人相信，戴自忠甚至被同行稱為“騙子”。

一老一少聊了兩天，劉漢元求賢若渴，而戴自忠對這個年輕人的感覺，除了覺得“劉老板很珍惜人才”，就是劉漢元是真的懂，有時候他說了一半劉漢元就能接著說下去。

一番推心置腹，戴自忠決定出山。

兩人見面的10天后，劉漢元宣布“全力以赴進軍多晶硅產業”。

隨后，通威投資50億和四川巨星集團聯合在樂山成立永祥股份，設計規模為年產1萬噸多晶硅，一期工程1000噸。

● 2007年，劉漢元正式進軍光伏產業

就這區區1000噸的規模，還被分成了兩個項目。戴自忠帶著團隊用新方法做200噸的項目，800噸的項目則由代表“主流”技術的專家負責。

僅用了1年時間，200噸的多晶硅項目完成建設并且投產，創下行業調試時間最短的紀錄。沒辦法，作為一個行業新軍，面對的是整個行業的大佬們，速度慢的話絕對沒有贏的可能。

而同時，劉漢元押注的新方法大獲成功。

首批試樣的產品被送到了美國權威機構去檢驗，結果出來了，不僅純度極高，而且生產成本真的只有主流技術的一半。

生產合同如雪片般飛到永祥，一直排到了5年后。

劉漢元把這項世界首創的創新工藝申請了幾十項專利。自此以后，歐美的技術壟斷被打破，反過來任何人想用這種技術，必須要經過永祥授權。

劉漢元用技術做護城河的目的，又一次達到。

盡管后來的全球金融危機和歐美的“雙反調查”重創了中國的光伏產業，但是劉漢元不僅憑借技術帶來的價格優勢站穩了腳跟，還在行業低谷時逆勢而動：

2013年收購了曾是全球單體規模最大的太陽能電池片工廠合肥賽維，擠進了產業鏈中游；2020年硅材價格最低的時候逆市擴產，一年后價格回漲，成為最大的贏家。

到了2025年，通威的高純晶硅產能超90萬噸，電池片產能超150GW，雙雙全球第一。

● 通威獨創的“漁光一體”讓兩大主業相互協調

直到2006年才開始進軍已經熱火朝天的光伏產業，劉漢元確實有些“遲鈍”，但環顧產業眾生相，會發現他比很多人都更堅定。

在鎖定賽道以后，他并沒有直接進入最容易產生利潤的環節，反而是退后一步，去觀察哪一個環節最容易筑起壁壘，這跟當年不養魚退而去做飼料有著相似的邏輯。

在2025年《中國500最具價值品牌》排行榜中，通威的品牌價值達到2510.92億元，蟬聯水產和光伏兩大行業全球第一。

把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行業做到世界第一的劉漢元，為我們提供了一種稀缺的樣本：不靠風口起飛，而靠對產業本質的洞察、對科技研發的執著，“機會”一樣無處不在。文丨唐僧牛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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