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標尺明邊界，為防衛者吃下定心丸

　　□中國婦女報全媒體記者王恒

　　深夜小區附近，兩名11歲女童劉某乙和鄧某某遭醉酒男子張某文三次騷擾，女童父親劉某甲見狀出手制止，致男子九級傷殘。男子索賠36萬元，法院兩審均駁回其訴求，認定父親行為構成正當防衛，無需擔責。

　　該案為張某文訴劉某甲侵權責任糾紛案，近日被人民法院案例庫作為參考案例公布，明確了民事案件中正當防衛的認定及適用標準。

　　劉某甲的行為是否構成正當防衛，以及是否存在超過必要限度而需要承擔民事責任的問題成為本案的爭議焦點。法院審理認為，本案中，劉某甲的行為構成正當防衛，且未超過必要限度。

　　長期以來，涉正當防衛的案例常會引起社會的關注和討論，廣大群眾迫切需要司法機關給出正確行使正當防衛權利的清晰指引路徑。

　　2020年，最高法、最高檢、公安部聯合印發《關于依法適用正當防衛制度的指導意見》，在原防衛制度基礎上建立了一系列具體務實管用的適用規則，執法司法機關用實際行動捍衛了“法不能向不法讓步”的法治精神。

　　2024年4月，山東淄博一家飯店老板張女士歷經四年訴訟，最終從“互毆者”變成了“正當防衛”，標志著全國首例治安領域正當防衛抗訴案塵埃落定，被譽為“正當防衛的標志性判決”。

　　此次的案例又在民事案件中明確了正當防衛認定及適用標準，向社會再次?傳遞“法不能向不法讓步”的法治信號?，對司法裁判和公眾行為都有明確的指引價值。

　　為民事領域正當防衛樹標桿

　　北京市華泰（南寧）律師事務所律師廖志豪表示，在司法實踐中，民事正當防衛的認定一直面臨較大不確定性。有些法院傾向于在“各打五十大板”的框架下認定雙方均有過錯，以“各自承擔相應責任”作為折中處理，這種做法看似“公平”，實則是對防衛人權益的實質性損害，也在客觀上助長了“誰受傷誰有理”的錯誤觀念。

　　“雖然張某文訴劉某甲侵權責任糾紛案只是以參考案例形式入庫，但也能反映司法機關對此類問題的裁判觀點，對法官形成一定的參考影響，其意義不容忽視。”廖志豪認為，本案的判決結果，有助于在司法層面形成更清晰的認識：正當防衛制度本來的含義就是免責，而不是減責。對普通公民而言，本案的參考價值在于，當面對現實威脅時，法律并不會因為對方受了傷就自動站到防衛人的對立面。只要防衛行為符合法定要件，完全可以依法自保，不必因此承擔民事賠償責任。“當然，具體案件中能否認定正當防衛，仍然取決于個案的事實和證據，沒有一概而論的答案。”

　　北京市鑫諾律師事務所合伙人高蕾表示，本案給全社會吃下“定心丸”，并為民事領域正當防衛樹立了清晰標桿：明確了持續騷擾屬于不法侵害，可防衛；明確監護人保護未成年人的防衛行為可從寬認定；明確正當防衛成立即完全免責，不給不法侵害人索賠空間。

　　合法正當防衛行為不應被追責

　　民事領域認定正當防衛成立后，防衛人不需要承擔任何侵權責任，體現了對防衛人合法權益的保護。本案中法院駁回不法侵害人的全部索賠請求，對鼓勵公民制止針對未成年人的不法侵害、維護自身和他人合法權益具有重要意義。

　　高蕾表示，判定劉某甲正當防衛成立，就是保護公民人身安全、防衛權利、依法履職、不被錯誤追責的合法權益。而法院駁回索賠，明確了法不能向不法讓步，有效鼓勵了全社會大膽制止侵害未成年人的行為，弘揚正氣、守護弱者。

　　廖志豪表示，在民事案件中認定正當防衛成立后，防衛人無需擔責，保護的是防衛人的兩項核心權益。一是財產權益。防衛行為本身可能造成不法侵害人的損傷，在沒有正當防衛制度保護的情況下，防衛人極可能面臨高額索賠。本案中張某文主張的36萬元賠償，便是這種風險的直觀體現。民事正當防衛制度確立的免責規則，在經濟層面保護了防衛人不因依法行使自衛權而遭受財產損失。二是行為自由。如果法律對防衛行為持模糊或不利的態度，公民在面對不法侵害時往往會陷入“出手怕被告、不出手受侵害”的兩難困境，最終導致公民對制止不法侵害畏首畏尾。

　　此外，廖志豪強調，本案駁回全部索賠請求，清晰地表明了法律的立場：合法正當的防衛行為，不應成為被追責的理由。就本案的社會意義而言，未成年人是法律重點保護的群體，針對未成年人實施的不法侵害，監護人和公民有權依法采取必要措施予以制止。法院的判決結果實質上是在告訴社會：當未成年人面臨現實危險時，挺身而出的行為不會被法律懲罰。這對于構建有利于保護未成年人的社會環境，具有積極的示范價值。

　　做好這幾步，合法防衛有據可依

　　這一案例也再次證明，普通群眾遇到類似案件，完全可以第一時間挺身而出，保護身處險境的家人與他人，法律會為符合正當防衛要件的維權行為撐腰，不會讓守法者為阻止不法侵害付出額外代價。

　　廖志豪提醒：“有幾個關鍵步驟直接關系到事后能否順利維權。一是及時報警。主動報警是證明防衛行為出于正當目的的重要舉措。及時報警還能固定現場，防止對方事后篡改事實。二是留存證據。比如，事發后盡快調取現場監控錄像，記錄不法侵害發生的經過和時間線；對傷情進行完整記錄，包括防衛人自身及被保護人的狀況。三是據實陳述。不要因為對方受傷而產生心理壓力，如實向公安機關陳述事發經過，重點說明不法侵害的起因、持續時間、升級過程以及采取防衛行為的具體情形。四是視情考慮委托律師介入。專業律師及時介入，能夠協助及時固定有利證據，并在后續協商談判和可能的訴訟中代理維權。”

　　高蕾提示，在侵害停止時要立即終止防衛，不要繼續追打，避免造成防衛過當；在報警時，要主動說明防衛意圖，強調為保護未成年人、制止正在發生的侵害。

　　此外，接受采訪的律師強調，未成年人遭遇類似不法騷擾，要盡快擺脫險境。一是避免與騷擾者發生正面對抗，未成年人在體力和經驗上均處于弱勢，面對陌生人的騷擾，首要任務是擺脫險境。本案中兩名女童在第一次騷擾時選擇走入門市躲避，這是正確的應對方式。二是及時尋求幫助。告知父母、老師或其他監護人，或者向附近的成年路人、保安求助。在公共場所大聲呼救，同樣是有效的自我保護手段。三是第一時間報警。遭受騷擾不是“小事”，騷擾行為達到一定程度可能構成違反治安管理的行為乃至犯罪。撥打110報警，一方面可以及時終止不法侵害，另一方面也為后續追責留存證據。四是注意保存證據。包括現場監控錄像、聊天記錄截圖、目擊證人信息，以及身體受到接觸的照片或醫療記錄，這些證據在后續處理中都可能發揮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