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解讀《白鹿原》第十四、十五章。第十三章有多狂熱,那么這兩章就有多冰冷。
時代背景是國共合作破裂,大革命失敗,這股政治風暴刮到白鹿原上,已經震蕩不休的秩序和人心,是更其碎裂了。
一
先說說鹿兆鵬,這一章里他算是把“驚險”體驗到家了。
三伏天的晚上,他這位校長在白鹿鎮(zhèn)小學沖涼,突然就闖進幾個國民黨特務,張口就試探他的身份,明擺著是來抓他的。
![]()
換做旁人,估計早就慌了神,但鹿兆鵬是真沉得住氣,謊稱鹿校長在南排房,趁特務分神,翻墻就跑。
這也得益于他“文明其精神,野蠻其體魄”。搞革命斗爭,不內外兼修怎么行。
你想想,大半夜的麥田光禿禿的,連個藏身的地方都沒有,身后槍聲不斷,那種絕境感,我們讀者只是旁觀都會感到腿軟。
但鹿兆鵬沒亂,反而折返校園甩掉追兵,拿上藏好的短槍,連夜就撤離了白鹿原。這一撤,就意味著他再也不能以公開的身份搞革命,只能轉入地下。
而這一藏就是二十多年。
逃亡前,他還不忘叮囑身邊的黨員教員趕緊撤離,安排沒暴露身份的人留守,把后續(xù)的事都安頓得明明白白。
他這樣的人,不管處境多難,都不會丟了自己的初心,也真的能做到隨機應變。跟他老爹鹿子霖,真的完全是兩類人。
但是時代不給他從容伸展的機會了。以前他能站在戲臺上喊口號、發(fā)動群眾,可現在,連露面都成了奢望。
但你放心,這樣心懷信仰又善斗爭的人,只要他活著,就會有希望。并且劇透一下,他是堅持到最后的人。
二
鹿兆鵬跑了,田福賢卻回來了。
記得吧,第十三章里,他被農協游街批斗,要不是鹿兆鵬要依法審判他,上面卻有意袒護,結果被他逃了,他差點就死在黑娃他們的鍘刀下了。
這回,他在國民黨的庇護下卷土重來,手握生殺大權,第一件事就是清算農協,報仇雪恨。
他帶著武裝回到白鹿原,恨不得把所有參與農協的人都趕盡殺絕。最殘忍的就是處置農協骨干賀老大。
只因賀老大當初帶頭批斗他、砸祠堂,田福賢抓住他后,施以酷刑,最后在戲樓把他殘忍殺害,就是要殺一儆百。
田福賢這樣的角色,完美詮釋了“小人得志”四個字。落魄的時候,他像條喪家之犬;一旦掌權,就變得陰狠殘暴,無所不為。
這種人,不管在哪個時代都有。
于是,白鹿原一時間陷入白色恐怖,大批農協成員被抓、被打、被游街,曾經轟轟烈烈的農協運動,一夜之間就土崩瓦解。
三
在這場變局里,身在局中的人里最“穩(wěn)”的還數白嘉軒。
第十三章里,黑娃帶著農協砸了祠堂、推倒了鄉(xiāng)約碑、褻瀆了祖宗牌位,白嘉軒都受住了,好像漫不經心的樣子。
但他內心清楚,那是在摧毀白鹿原的根基,維系族人的“仁義”秩序。
所以大革命失敗后,白嘉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修復祠堂、重拼鄉(xiāng)約碑。他先去問朱先生的意見,朱先生說,不用重刻新碑,把殘碑拼起來、補全文字就好,意思是舊秩序雖被破壞,但根基還在。
白嘉軒聽了,就帶著族人從瓦礫堆里撿碑石碎片,一點點拼接,缺的字就讓徐先生補寫。
![]()
修復祠堂的時候,他沒唱戲、沒大操大辦,只放了幾掛鞭炮,召集族人肅穆祭奠列祖,宣告白鹿原要回歸“耕讀傳家”的舊軌。
那你說,白嘉軒真的認為能夠回到過去嗎?
不可能的。白嘉軒心里清楚,革命的浪潮已經撕開了舊秩序的口子,既然撕開了,就很難再彌合了。但是白嘉軒這個人就是有一股“明知不可而為之”的勁兒在身上的,他的腰不只是在人前挺直的,他是真的把“仁義”看成白鹿村的根的。
這是白嘉軒與鹿子霖的根本不同。
無非是白嘉軒注定要失敗,他的腰會被一棒子打折,再也挺不直。
四
這場變局里,最慘的,還是黑娃和田小娥。
黑娃是農協的核心領袖,田福賢清算農協,他首當其沖,賀老大被殺后,他知道自己遲早會被抓,只能連夜逃離白鹿原,后來加入了一支國民革命軍的加強旅,做了旅長的貼身警衛(wèi)。
黑娃從長工之子成長為革命者,領導農協,砸祠堂、喊“風攪雪”,風光一時,現在卻只能拋下妻子逃離家鄉(xiāng)。
他想改變底層人的命運,可是這何其艱難,他連自己的命運都掌控不了。
而田小娥,比逃亡的黑娃活得更煎熬、更卑微,是這場變局里最無力、最可憐的犧牲品。
她本來也跟著黑娃風光了幾天,可當他連夜跑路之后,她瞬間成了白鹿原上最孤立無援的人,徹底墜入了深淵。在整個白鹿村,沒有一個人會關心愛護她。
鹿子霖和田福賢把她吊上桿頂,因為她是罪犯家屬。如果這只是一時的,那么日常呢?
白嘉軒認定她擾亂原上規(guī)矩,她的公公鹿三覺得是她帶壞了自己的兒子黑娃。這兩位,一位是白鹿原正直的代表,一位是她的親屬,他們尚且如此,更何況其他人?
村里人往日的閑言碎語變成了明目張膽的欺凌,而作為年輕漂亮的女人,那種人人都想得到的危險也加倍迫近。有個叫白狗蛋的人,黑娃伸出一根手指頭就能戳翻他,現在卻敢于夜夜到小娥窯外騷擾她了。
她這樣一個弱女子,孤身一人守在村東頭破敗的窯洞里,無田無地、無親無故,沒有任何謀生的本事,吃不飽、穿不暖,還要時時刻刻提防被人欺辱,她怎么活?
絕境之中,她找到了鹿子霖。
從輩分上講,黑娃是鹿子霖的侄輩,鹿子霖是田小娥的族叔,但是現在,在鹿子霖的眼里,她就是一個年輕漂亮并且必須靠他庇護才活得下去的女人。
誰叫鹿子霖是個親兒媳婦都會調戲的老登呢!再說黑娃在原上干的那些事,本就跟他鹿子霖不對路。
應該說,田小娥去找鹿子霖是有點勾引的成分的。她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她故意在撩起衣襟擦眼淚時,對著鹿子霖轉瞬即逝地露出赤裸的乳房。
這個辦法,跟她當初對黑娃做的差不多。但恐怕不能因此批判她。
于是,鹿子霖利用了田小娥孤立無援的處境,精準拿捏住她“只求活下去”的軟肋,假意接濟,以給她一點微不足道的庇護,讓她能勉強在破窯洞里活下去為代價,在一個夜晚,敲響了田小娥的窯門。
這里有個插曲,因為白狗蛋夜夜騷擾,鹿子霖和田小娥聯手教訓了他一頓,結果被白嘉軒逮著機會,動用族規(guī)狠狠地懲處了田小娥(這里又把她當家族的人了)和白狗蛋,而實際上卻是針對鹿子霖。
這直接導致鹿子霖設計要田小娥勾引白孝文,打擊白嘉軒。
這也是田小娥被安上“白鹿原上最淫蕩的女人”之名的重要過程。其實這真的是污名。
為了活下去,田小娥只能放下所有尊嚴、所有底線,被迫依附鹿子霖,淪為他私下消遣、肆意拿捏的玩物。
她實在是最可憐的一個女人。
說起來,鹿子霖一直都在走投機取巧的路子。他的兒子鹿兆鵬是堅定的共產黨員,他卻是個投機分子。
![]()
國共合作的時候,他依附革命,想從中撈好處;清黨后,他立馬投靠田福賢,協助清算農協,換取自己的安全和利益。為了取得田福賢的信任,他堅決地與兒子劃清了界線。
他利用田小娥,既滿足自己的私欲,又想借她牽制黑娃、打壓白家,盡顯圓滑自私的本性。
書上說,鹿子霖曾在冷先生的點撥下覺得白嘉軒的三分性氣,可是不到三天就瓦解了。他本就不是那種心性的人嘛。對他來說,是怎樣有好處就怎樣辦。
咱們下回接著聊。
(網圖侵刪)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