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融行業里,一直流傳著一句至理名言:“如果你欠銀行100塊,那是你的煩惱,如果你欠銀行100億,那就是銀行的煩惱。”
把這句話玩到極致、上升到國家戰略高度的,放眼中國近代史,有一位當之無愧的祖師爺。他就是民國時期北洋政府的當家掌門人——段祺瑞。
從1917年到1918年,段祺瑞在短短一年多的時間里,憑借著出神入化的空手套白狼技術,從日本人手里硬生生圈走了高達1.45億日元的巨款。更絕的是,這筆錢他壓根兒就沒打算還,最后直接把日本國內的幾家大銀行套成了冤大頭,還順帶把寺內正毅內閣送下了臺。
窮瘋了的總理,遇上人傻錢多的鄰居
故事得從1916年袁世凱去世后說起。老袁一走,北洋軍閥群龍無首,段祺瑞以國務總理兼陸軍總長的身份,成為北京政府事實上的掌權人。
大權在握固然爽,但段總理每天一睜眼就得面對一個字——窮。當時的北京政府窮到什么程度?國務院電報費快交不起了,駐外使領館因拖欠房租被洋房東趕出來,連總統府和總理府訂報紙的錢都打了欠條。
為了籌錢,關稅、鹽稅能抵押的全押給洋行和外資銀行了,國內銀行被段祺瑞借成了"驚弓之鳥"——一聽說段總理派人來,銀行家們真恨不得翻后墻跑路。正當段祺瑞正發愁時,隔壁的鄰居日本笑瞇瞇地敲門了。
當時的日本首相寺內正毅,認為前任內閣強推"二十一條"把中國給得罪了,改打"日中親善"的溫情牌,其實目的是趁一戰歐洲列強無暇東顧,用低息借巨款給段祺瑞,換取鐵路、礦權、電信及軍事顧問等特權,逐步把中國變為日本的獨享勢力范圍。寺內心里盤算:"雪中送炭最能買人心,我借錢幫你段祺瑞,將來你就是我對華利益的代理人。"
為掩人耳目,寺內派了自己的民間密使——熟諳金融與大陸政策的西原龜三悄悄赴京接洽。一個急等現金續命,一個有錢有想法,雙方一拍即合。
只要給錢,什么合同我都“欣然同意”
西原龜三帶著寺內正毅的密令來到北京,一見段祺瑞就拍胸脯:"段總理,帝國是帶著極大誠意幫助中國現代化的。要錢?好說!要多少有多少!"
段祺瑞心里樂開了花,面上不動聲色,轉頭派心腹曹汝霖、陸宗輿、章宗祥跟西原對接。
這場談判的畫風,在近代金融史上堪稱奇觀。正常國際貸款,列強要審信用、押關稅鹽稅、派人盯賬、限定專款專用。西原龜三倒好——為了趕緊把段祺瑞套牢,幾乎有求必應。紙面上寫著以吉林、黑龍江的森林金礦、吉會鐵路、滿蒙四路及全國有線電報收入為抵押,實際上那些地方要么冰天雪地未勘測、要么是奉系張作霖的地盤,日本人根本接管不了,等于段祺瑞拿空氣做抵押,套出現金。
西原說:"繁瑣審核免了,先放款!"
段方:簽!
西原補一句:"名義上總得寫個抵押物,就用吉黑森林金礦和幾條計劃修建的鐵路吧。"
段方:成!你寫上就行,我們不看。
從1917年1月到1918年9月,雙方先后密簽八項借款合同——交通銀行兩次借款、有線電信借款、吉黑森林金礦借款、吉會鐵路籌備借款、滿蒙四鐵路籌備借款、高徐和濟順鐵路籌備借款,以及參戰借款(用于編練一戰參戰軍)——總金額高達1.45億日元,約合當時北京政府兩年的財政收入總和!
最要命的是附加密約。1918年9月,作為高徐濟順鐵路借款的條件,日本在換文中問中國是否同意日本繼承德國在山東的一切特權,駐日公使章宗祥在換文回函中大筆一揮四個字——"欣然同意"。
這四個字后來被日本甩上巴黎和會桌面,直接引爆五四運動。對于當時的段祺瑞團隊來說,心底大概就是:別說欣然同意,你今天把1000萬現金打進賬,我狂喜同意都行!
憑本事借的錢,為什么要還
這筆借款如流水般進了北京政府的國庫。日本人搬著小板凳坐在旁邊,滿心歡喜地等著段祺瑞按他們的劇本演戲。
日本人的如意算盤是這樣的:段祺瑞拿了錢,去買日本的軍火,聘請日本的軍事顧問,把中國軍隊“日本化”,然后用這筆錢去打南方孫中山的革命軍,把中國打得稀爛,最后日本坐收漁翁之利。
然而,日本小弟弟到底還是太年輕,低估了中國政客的智慧。段祺瑞把這一大筆錢拿到手之后,干了三件事:
編練私兵:部分款項編練"參戰軍"(后改西北邊防軍),但日本顧問人數極少且被嚴加限制,軍營大門都難自由進出,所謂"軍隊日本化"純屬日方一廂情愿。
買斷國會:段祺瑞用日本人的錢,在國內成立了一個叫“安福俱樂部”的政治組織。他用鈔能力把整個國會變成了皖系的一言堂,史稱安福國會。
填補財政黑洞:最大頭拿去填補北京政府日常虧空——發軍政人員薪水、還舊債、維持各部運轉。
至于日本人心心念念的那些森林、金礦、鐵路抵押品呢?等借款合同簽完,日本滿鐵(南滿洲鐵道株式會社)派出專家,興高采烈地去吉林和黑龍江考察,準備接收金礦和森林時,一到現場,專家們直接崩潰了。
所謂的金礦,是一片連地圖上都找不到坐標的原始荒山,積雪三尺深,連條路都沒有,要開采得先修路,修路的錢可能比礦還貴。所謂的森林,全在土匪和奉系軍閥的控制區域,日本專家剛一露頭,差點被當地的土匪綁了票。
日本專家哭著跑回東京匯報:“社長,我們被騙了!段祺瑞拿來抵押的東西,全在空氣里,根本沒辦法變現!”
段祺瑞從一開始,就壓根兒沒在財政預算里編列過這筆借款的還本付息計劃。據其幕僚回憶,段祺瑞談起西原借款時常撇嘴道:咱們對日本也就是利用一時,誰打算還他呀!
羊毛薅得太狠,把銀行和首相都薅禿了
這場西原借款的結局,充滿了黑色幽默。1918年底,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日本政壇發生大地震,力主借錢給段祺瑞的寺內正毅內閣倒臺。新首相原敬一查賬,發現1.45億日元放出去,除首筆交通銀行500萬日元通過后續拆借變相結清,其余約1.4億本金連利息影子都沒見著,只能仰天長嘆。
出資方是日本的興業、朝鮮、臺灣三家銀行。錢很大一部分出自日本國庫預備金,銀行先行墊付再向政府結算,巨額呆賬被鎖死無法回流,引發政界和金融界強烈不滿,日本政府后來被迫發行公債將銀行墊款兜底買回平賬——等于日本納稅人替寺內的政治豪賭買了單。
那位辛辛苦苦跑前跑后的特使西原龜三,晚年在回憶錄里字字血淚地寫道:“這筆巨款給中國,就像把水潑在沙漠里一樣,連個響聲都沒聽到。日本政府本想借此控制段祺瑞,結果反而被段祺瑞套牢了。這是帝國近代外交史上最大的失敗!”
而段祺瑞呢?他靠著這筆錢風光了兩年,然后在1920年的直皖戰爭中被吳佩孚和張作霖聯手趕下了臺。
此后歷屆北洋政府推諉拒還,1928年南京國民政府宣稱"北京非法政府所借外債一律不予承認"。1929年日本公使佐分利貞男持密約來華討債無果,抑郁自殺。后來日本侵華,1941年12月中國對日宣戰,正式宣布廢除一切對日債務——這筆賬才在法律上徹底勾銷。
老段的晚節
西原借款毫無疑問是一場帶有喪權辱國性質的政治交易——它抵押出讓了吉黑林礦、滿蒙及吉會鐵路籌建權,并以"欣然同意"換文默認日本繼承德國在山東特權,直接誘發了五四運動。
九一八事變后土肥原賢二等人多次赴天津拜會段祺瑞,許以華北偽政權高位,企圖利用其北洋元老威望做招牌,段祺瑞始終拒絕。
1933年初,在蔣介石派專人接洽安排下,段祺瑞只身離開天津南下避居上海,他公開發表談話表示:"日本暴橫行為,已到情不能感、理不可喻之地步。我國惟有上下一心一德,努力自求……則雖有十日本,何足畏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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