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慶之被杖·殺背后其實是武則天時期太子之爭的血腥較量-細品《資治通鑒》之隋唐盛世原文及譯文

公元691年，在武則天統治時期發生了 洛陽人王慶之等數百人遞上奏章，請求立武承嗣為皇太子事件。而圍繞該事件，岑長倩、格輔元、歐陽通等均被處死，而王慶之最后也被李昭德丈殺。

很多人讀到這里的時候，對這段事件背后錯綜復雜的關系不是很了解，其實這件事情背后是史學家簡單的把濫殺歸罪于武則天，但實際上這是一場殘酷的圍繞皇位繼承人的政治斗爭和較量。

我們今天就來讀一讀這段歷史。

《資治通鑒》原文

天授二年辛卯，公元六九一年

徙左衛大將軍千乘王武攸暨為定王。

立故太子賢之子光順為義豐王。

甲子，太后命始祖墓曰德陵，睿祖墓曰喬陵，嚴祖墓曰節陵，肅祖墓曰簡陵，烈祖墓曰靖陵，顯祖墓曰永陵，改章德陵為昊陵，顯義陵為順陵。

追復李君羨官爵。

夏，四月，壬寅朔，日有食之。

癸卯，制以釋教開革命之階，升于道教之上。

命建安王攸宜留守長安。

丙辰，鑄大鐘，置北闕。

五月，以岑長倩為武威道行軍大總管，擊吐蕃，中道召還，軍竟不出。

六月，以左肅政大夫格輔元為地官尚書，與鸞臺侍郎樂思晦、鳳閣侍郎任知古并同平章事。思晦，彥之子也。

秋，七月，徙關內戶數十萬以實洛陽。

八月，戊申，納言武攸寧罷為左羽林大將軍；夏官尚書歐陽通為司禮卿兼判納言事。

庚申，殺玉鈐衛大將軍張虔勖。來俊臣鞫虔勖獄，虔勖自訟于徐有功；俊臣怒，命衛士以刀亂斫殺之，梟首于市。

義豐王光順、嗣雍王守禮、永安王守義、長信縣主等皆賜姓武氏，與睿宗諸子皆幽閉宮中，不出門庭者十馀年。守禮、守義，光順之弟也。或告地官尚書武思文初與徐敬業通謀；甲子，流思文于嶺南，復姓徐氏。

九月，乙亥，殺岐州刺史云弘嗣。來俊臣鞫之，不問一款，先斷其首，乃偽立案奏之。其殺張虔勖亦然。敕旨皆依，海內鉗口。

鸞臺侍郎、同平章事傅游藝夢登湛露殿，以語所親，所親告之；壬辰，下獄，自殺。

癸巳，以左羽林衛大將軍建昌王武攸寧為納言，洛州司馬狄仁杰為地官侍郎，與冬官侍郎裴行本并同平章事。太后謂仁杰曰：“卿在汝南，甚有善政，卿欲知譖卿者名乎！”仁杰謝曰：“陛下以臣為過，臣請改之；知臣無過，臣之幸也，不愿知譖者名。”太后深嘆美之。

先是，鳳閣舍人修武張嘉福使洛陽人王慶之等數百人上表，請立武承嗣為皇太子。文昌右相、同鳳閣鸞臺三品岑長倩以皇嗣在東宮，不宜有此議，奏請切責上書者，告示令散。太后又問地官尚書、同平章事格輔元，輔元固稱不可。由是大忤諸武意，故斥長倩令西征吐蕃，未至，征還，下制獄。承嗣又譖輔元。來俊臣又脅長倩子靈原，令引司禮卿兼判納言事歐陽通等數十人，皆云同反。通為俊臣所訊，五毒備至，終無異詞，俊臣乃詐為通款。冬，十月，己酉，長倩、輔元、通等皆坐誅。

王慶之見太后，太后曰：“皇嗣我子，奈何廢之？”對曰：“‘神不歆非類，民不祀非族。’今誰有天下，而以李氏為嗣乎！”太后諭遣之。慶之伏地，以死泣請，不去。太后乃以印紙遺之曰：“欲見我，以此示門者。”自是慶之屢求見，太后頗怒之，命鳳閣侍郎李昭德賜慶之杖。昭德引出光政門外，以示朝士曰：“此賊欲廢我皇嗣，立武承嗣！”命撲之，耳目皆血出，然后杖殺之，其黨乃散。

昭德因言于太后曰：“天皇，陛下之夫；皇嗣，陛下之子。陛下身有天下，當傳之子孫為萬代業，豈得以侄為嗣乎！自古未聞侄為天子而為姑立廟者也！且陛下受天皇顧托，若以天下與承嗣，則天皇不血食矣。”太后亦以為然。昭德，乾祐之子也。

壬辰，殺鸞臺侍郎、同平章事樂思晦、右衛將軍李安靜。安靜，綱之孫也。太后將革命，王公百官皆上表勸進，安靜獨正色拒之。及下制獄，來俊臣詰其反狀，安靜曰：“以我唐家老臣，須殺即殺！若問謀反，實無可對！”俊臣竟殺之。

太學生王循之上表，乞假還鄉，太后許之。狄仁杰曰：“臣聞君人者唯殺生之柄不假人，自馀皆歸之有司。故左、右丞，徒以下不句；左、右相，流以上乃判，為其漸貴故也。彼學生求假，丞、簿事耳，若天子為之發敕，則天下之事幾敕可盡乎！必欲不違其愿，請普為立制而已。”太后善之。

《資治通鑒》譯文

　天授二年辛卯，公元六九一年

朝廷改封左衛大將軍千乘王武攸暨為定王。

點評：武攸暨是武則天堂侄，武士讓孫子，太平公主第二任丈夫。

朝廷立原太子李賢的兒子李光順為義豐王。

甲子日，太后下令稱始祖墓為德陵，睿祖墓為喬陵，嚴祖墓為節陵，肅祖墓為簡陵，烈祖墓為靖陵，顯祖墓為永陵，改章德陵為昊陵，顯義陵為順陵。
　　朝廷追復李君羨的官職爵位。
　　夏季四月，壬寅朔日，出現日食。
　　癸卯日，太后下令，因佛教為朝代的改換開辟階梯，把它的地位提高到道教之上。

點評：之前李唐認老子為自己祖先，所以拔高了道教的地位，武則天在位，因為自己稱帝的一些理由都來源于佛教，所以拔高了佛教的地位。

朝廷命令建安王武攸宜留守長安。

點評：武攸宜是武則天侄子，楚王武士讓之孫，也是武家勢力代表。

丙辰日，朝廷鑄大鐘，放置在宮殿北門外的闕樓上。
　　五月，朝廷任命岑長倩為武威道行軍大總管，進擊吐蕃，中途又將他召還，軍隊最終沒有出征。
　　六月，朝廷任命左肅政大夫格輔元為地官尚書，與鸞臺侍郎樂思晦、鳳閣侍郎任知古一并任同平章事。樂思晦是樂彥的兒子。
點評；“平章事”即商量處理國事，整體含義為與中書省、門下省長官共同主持政務，實際上相當于現在入政治局，相當于宰相。

秋季七月，朝廷遷移關中地區數十萬戶充實洛陽。
　　八月，戊申日，納言武攸寧被罷免為左羽林大將軍；夏官尚書歐陽通任司禮卿兼判納言事務。
　　庚申日，朝廷殺玉鈐衛大將軍張虔勖。來俊臣審訊張虔勖案件，張虔勖自己向徐有功申訴；來俊臣大怒，命令衛士亂刀砍死他，懸掛腦袋在鬧市示眾。
點評：張虔勖是裴行儉麾下名將，與程務挺、王方翼、黑齒常之等人同被列為當世名將。而其被殺可能跟程務挺等人被殺是同樣的道理。實際上他們都不是堅定的挺武派。

義豐王李光順、嗣雍王李守禮、永安王李守義、長信縣主等都賜姓武氏，與睿宗諸子都幽禁在宮中，十幾年不出宮門。李守禮、李守義是李光順的弟弟。

點評：李光順是李治的孫子，李賢的長子，李守禮是李賢的次子，李守義是李賢的第三子，長信縣主是李賢的女兒。都是武則天的孫輩。

有人告發地官尚書武思文當初與他侄兒徐敬業串通謀反；甲子日，流放武思文于嶺南，恢復本姓徐氏。

點評：徐思文是徐敬業的叔叔，當年不愿意跟徐敬業起兵，所以得到武則天的賞識封武姓

九月，乙亥日，朝廷殺岐州刺史云弘嗣。來俊臣審訊他，不問一句口供，先砍下他腦袋，然后偽造案情上奏，殺張虔勖時也采取這種辦法。太后的諭旨都照準，天下人都閉口不敢說話。
點評：來俊臣作為武則天寵臣，掌握生殺大權，可以隨意擊殺刺史，然后偽造案情上報

鸞臺侍郎、同平章事傅游藝夢見自己登上湛露殿，將這件事告訴給親信，其親信將其告發；壬辰日，他被捕入獄，自殺身亡。

點評；傅游藝本身是武則天親信，當年帥關中百姓九百余人詣闕上表，請改國號曰周，賜皇帝姓武氏，因其功勞被破格提拔為宰相與岑長倩、右玉鈐衛大將軍張虔勖、左金吾大將軍丘神績、侍御史來子珣等并賜姓武

癸巳日，朝廷任命左羽林衛大將軍建昌王武攸寧為納言，洛州司馬狄仁杰為地官侍郎，與冬官侍郎裴行本一并任同平章事。太后對狄仁杰說：“你在汝南時，很有善政，你想知道誣陷你的人的姓名嗎？”狄仁杰感謝說：“陛下認為我有過失，請準許我改過；知道我沒有過失，是我的幸運，不愿意知道誰誣陷我。”太后深為感嘆并贊美他。
點評：狄仁杰和裴行本在這個時候被武則天任命為宰相

此前，鳳閣舍人修武人張嘉福，指使洛陽人王慶之等數百人遞上奏章，請求立武承嗣為皇太子。文昌右相、同鳳閣鸞臺三品岑長倩認為皇嗣已在東宮，不應有此提議，遂上奏請求嚴厲斥責上書者，勒令其散去。太后又詢問地官尚書、同平章事格輔元的看法，他亦堅決反對。此舉極大觸怒了掌權的武氏族人，于是他們排擠岑長倩，令他率軍西征吐蕃。部隊尚未抵達前線，太后又將他召回，囚禁于專屬的監獄中。 武承嗣又誣陷格輔元。來俊臣又脅迫岑長倩的兒子岑靈原，讓他牽連司禮卿兼判納言事歐陽通等數十人，都說他們一同謀反。歐陽通被來俊臣審訊，毒刑用遍，始終不承認，來俊臣便假造他服罪的口供。冬季十月己酉日，岑長倩、格輔元、歐陽通等均被處死。
點評：從這段歷史來看，背后的博弈很復雜，實際上是武承嗣等人意圖想要謀求皇太子之位，要廢掉李旦。而這就跟朝堂中擁護李旦的勢力產生了直接的較量。而來俊臣直接站隊武承嗣，迫害了支持李旦的岑長倩、格輔元、歐陽通等人

王慶之朝見太后，太后說：“皇嗣是我的兒子，為何要廢黜他？”王慶之回答說：“‘祖先不享受不同家族的祭品，百姓不祭祀不同家族的鬼神。’現在是誰擁有天下，卻要以李氏為繼承人嗎？”太后指示將他遣送出去。王慶之趴在地上，以死哭請，不愿離去，太后便送給他蓋有印章的一紙憑證說：“以后想見我，拿它讓守門人看。”從此，王慶之屢次求見，太后很不高興，命令鳳閣侍郎李昭德賜王慶之杖刑。李昭德將他領出光政門外，指著他對官員們說：“這個壞蛋想廢黜我朝皇嗣，立武承嗣為太子”。命令將他撲倒，摔得他耳朵眼睛都流血，之后再用刑杖打死，他的同黨才逃散。
點評：這個時候武則天其實也意識到武承嗣要奪權，而王慶之不過是武承嗣推出來的一個話事人。所以最終支持李旦的王慶之借此杖殺了王慶之。

李昭德于是向太后進言說：“天皇，是陛下的丈夫；皇嗣，是陛下的兒子。陛下自己擁有天下，應該傳給子孫使之成為萬代基業，怎么能讓侄子當繼承人呢！自古以來從沒聽說侄子作天子而為姑母立廟的！何況陛下受天皇臨終托付，如果把天下交給武承嗣，那么天皇就無人祭祀了。”太后也贊同這種看法。李昭德，是李乾祐的兒子。
點評：這個時候武則天也意識到自己不大可能將皇位傳給武承嗣，所以整體朝堂形勢開始逆轉。

壬辰日，朝廷殺鸞臺侍郎、同平章事樂思晦和右衛將軍李安靜。李安靜是李綱的孫子。太后準備稱帝，王公、百官都上表勸進，只有李安靜嚴正地拒絕。及至他被關入太后的特別監獄，來俊臣責問他謀反的情況，李安靜說：“因我是唐家老臣，要殺就殺！若問謀反，實在無可奉告。”來俊臣終于將他處死。
點評：李安靜案證明當時朝堂上還有很大的勢力是反對武則天登基稱帝的。

太學生王循之上表，請假回家；太后批準了他。狄仁杰說：“我聽聞君主唯有生殺大權不可旁落他人，其余職權皆應歸屬相關部門執掌。故而左、右丞不負責徒刑以下刑罰的處置，左、右相僅裁決流放及以上刑罰，這是因職位愈高，權責范圍愈應集中。學生請休這類瑣事，本是國子監丞、主簿的職責范疇，若天子尚且為此頒下敕令，那么天下繁雜事務，需發布多少敕令才能處置完畢！務必順應民心，為各類事務周全設立規制。 ”太后認為這個意見好。

點評：狄仁杰的意見很對，處理國事一定是要把權力下放給各個部門，如果越級審批，那么就會帶來無盡的麻煩，而且會導致下級任何事情都推諉。這其實是管理的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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