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翻出這篇寫于十年前的舊稿，像打開一個落滿灰塵的時間膠囊。如今，同樣的北方城市，霧霾天少了，但春天偶爾還有揚塵；強拆的新聞不再天天占據頭條，而“面子工程”換了個馬甲——從修路變成刷墻、換招牌、一夜之間“城市更新”。路上的車更堵了，行人的表情依然匆忙。如今，我不僅忙于行政工作，還在堅持跑一線。眼里的血絲多了幾層，酒量差了些，但那份“責任上的焦慮”沒減。
重發此文，不是懷舊，是想讓今天的讀者看看：十年前記錄的那些“灰”，哪些淡了，哪些換了顏色，哪些就頑固地留在我們的生活里。
（以下為原文，一字未改）
“我所在的這個北方城市，和中國很多城市一樣，給人的感覺總是霧蒙蒙、灰蒙蒙的。
天上陰抑，地上卻很忙碌。在皖北某市，強拆事件不斷發生，今天搞招商，明天搞開發。為了政績，地方政府在“強拆”中創新，不斷追求“面子工程”。一次，我出差去皖北某縣看到，地方政府在市政工程上大做文章，不是今天挖這條路，就是明天修那條路，風一起，塵飛揚。路上，車好像總是塞得滿滿的，尤其是上下班的時候。街上，行走的人們，一般面無表情，給人感覺也是灰不拉嘰的。
靜下來想想，我們沒什么了不起，但我們的責任很重，無論“強拆”也罷，你們搞政績工程也罷。但關系到百姓的切身利益問題，我們必須監督。
“總有干不完的活，不要什么事都去報道。”在皖北某市，一位宣傳領導曾這樣勸我少管閑事。為了一篇稿件，不知我們付出多大心血，甚至，我們還被阻礙干擾采訪。作為一名記者，我身感肩膀太小，這是所有一線記者共同的從業狀態。
忙里偷閑，是很多一線記者的夢想。據全國新聞業界調查顯示，記者們最擔心的問題是“壓力大、身體差”，除工作外最關心的是“健康”，描述自己的工作狀態用得最多的詞是“疲于奔命、忙碌、緊張、累”，平時最大的休閑娛樂是“睡覺”，而記者們覺得自己工作中最大的收獲是“業務能力的成長”。
可見，再忙再累，跑在一線的記者兄弟姐妹們最看重的還是工作上的進步。多好的一個群體啊！我們透支的是自己的生命，換來的是民眾的知情權和所在媒體的事業發展。
一線，就是前線，就是火線。花開了，我們沒有時間和閑情去傷春看落花；花落葉也落了，還是沒有時間和閑情去悲秋數落葉。
我們的眼里經常布滿血絲，我們的身上老是仆仆風塵。壓力大了，郁悶久了，約上好友，路邊小店，二三個小菜，七八瓶啤酒，讓自己醉眼朦朧，為的就是睡個好覺。
我們的擔子很重，一頭挑著生計，一頭挑著理想。生計和理想，對我們來說，同樣都不可或缺。
我們并不比其他行當的人高尚多少，我們有這樣那樣的不足，我們早就沒有了稱什么王的幼稚。我們常發牢騷，但牢騷背后是什么？最多的是焦慮，一種責任上的焦慮。用“位卑未敢忘憂國”來說一點都不為過。
有些頭腦和良心的人，都不能否認，這個國家這個社會向前走的每一步，都有我們一線人的一份力量。
在北方一片蕭瑟，不似南國。但蕭瑟自有蕭瑟的好處。葉落盡了，沒了阻隔，白天，會讓人覺得離天很近很近；黑夜，會讓人感到燈光的溫暖——有光就有希望。
后記：
十年后回頭看，城市確實在變：一些人的房子沒被強拆，而是等來了舊改；環保督察讓灰蒙蒙的天多了幾個藍；記者的采訪權依然脆弱，但自媒體的鏡頭讓更多人看見真相。
唯一沒變的，是那句“位卑未敢忘憂國”——愿跑在一線的我們，還能繼續扛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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