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武則天想要討伐西南地區的羌人，陳子昂要上疏勸諫？-細品《資治通鑒》之隋唐風云

在李世民執政時期，吐蕃崛起，并向外擴張，之后在吞并了吐谷渾之后，不可避免的和李唐產生了碰撞。

在北方吐蕃逐步蠶食李唐的西域的利益，并且威脅到了河西走廊，而在李唐的西部，吐蕃向西的擴張直接威脅到了李唐的西南地區，包括云南等地，甚至威脅到了核心的成都平原地區。

也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武則天希望通過討伐處于吐蕃和李唐之間的生羌，將防御陣線前移到吐蕃的交界。

但這樣的想法遭到了很多大臣的反對，尤其是陳子昂上疏，勸諫武則天不要討伐生羌。

那么陳子昂的建議是對還是錯呢？

我們今天就來一起讀一讀這段歷史。

01

《資治通鑒》原文

（原文和譯文的文字版本可以參看本公號同步發布的原文和譯文文章，文字版本可以按自己設置放大觀看，本文囿于篇幅限制，僅放置圖片

02

譯文

原文文字版本請點擊以下鏈接閱讀

03

收獲與反思

在李唐時期，吐蕃始終是李唐在西面最大的威脅。

關于吐蕃的擴張，我們之前多篇文章都已經談過，感興趣的朋友可以點擊鏈接看一下這些文章：

因為松州之戰，讓李唐意識到吐蕃是不可小視的對手，所以李世民才同意跟吐蕃和親，將文成公主嫁給松贊干布。

雖然李唐和吐蕃和親讓李唐和吐蕃之間的關系得以緩和，但是高原上的吐蕃始終對李唐構成巨大的威脅。

在李治統治時期，吐蕃進一步向北和東擴張，在北面，先后吞并了李唐的西域十八州，而后又在大非川一戰擊敗薛仁貴，在青海之戰擊敗宰相李敬玄。讓李唐在爭奪青海和西域上處于下風。

而在西南，吐蕃又攻占了李唐的安戎城。這個地方位于現在四川茂縣附近，地理位置非常關鍵，是吐蕃進川的重要通道，也是現在四川到青藏高原的重要通道。

可以參見文章：

而吐蕃攻占了安戎城之后，實際上就對李唐的四川腹地構成了威脅，同時還打通了通往云南的通道，從而加強了對云南等地的控制和蠶食。

所以從戰略上講，當時的李唐是非常被動的。

所以武則天執政時期，發現在青藏高原很難跟吐蕃進行競爭，所以武則天本意應該是想在西南將戰線前移。

因為當時在李唐和吐蕃之間，還有生羌的勢力，所謂生羌，就是沒有開化的羌人，也就是處于原始部落狀態的羌人，類似于建國前后大涼山這樣的彝族部落。

當時吐蕃加緊了對羌人的滲透和控制，這就導致李唐的西南地區威脅進一步加大。

所以武則天決定出動大軍攻打生羌，爭取將生羌部落打服歸順。從而真正形成李唐針對吐蕃的屏障。

當然要想攻打生羌，在川西就要修道路和橋梁以保證后勤補給。而保證后勤補給的意義也在于將防守前線前移的時候，不會因為后勤供給不上而放棄。

其實從現在的角度而言，武則天的想法是正確的。就如同我們建國后為了控制青藏高原，一方面一定要解放拉薩，另外一方面就是不計成本的修建川藏，青藏線，保證后勤補給的順暢。這樣才能守得住。

但是當武則天將這樣的想法拿出來討論的時候，遭到了朝堂上很多大臣的反對，其中陳子昂的上疏被《資治通鑒》收錄了下來。

陳子昂是反對武則天對羌人動武的，其給的理由是如下幾點：

一個是羌人從未作亂，如果武則天調集兵力去攻打羌人，羌人群起而反叛，西南地區的局勢就會變得更為復雜，而在西南這樣的山地面前，李唐的軍隊很難發揮戰斗力，而李唐有限的兵力可能無法彈壓大面積的羌人叛亂

而一旦羌人徹底歸順吐蕃，成為吐蕃的先鋒，那么李唐西南地區的局勢就會更趨惡化。

而更重要的是蜀地是李唐一個非常重要的區域，也是一個大糧倉，如果蜀地有失，一方面對長安構成威脅，還對長江中下游構成威脅，這樣李唐就會非常危險。

當然陳子昂另外的意見就是當前國家內憂其實更為嚴重，崤山以東饑荒，關、隴地區殘破，如果再大規模的動用刀兵，很可能會激發更為劇烈的動蕩。

在陳子昂等人上疏后，武則天不得不放棄了自己的想法。

那么陳子昂的勸諫對還是不對呢？

其實這個事情要辯證的去看。

從當時李唐的實際情況來看，陳子昂勸諫武則天慎用刀兵是對的。

為什么是對的呢？因為當時李唐的情況是內部非常不穩定。因為武則天要稱帝的問題，導致朝堂內部李唐宗室和武則天之間已經展開激烈的對抗，這時內部是不穩定的。很多地方勢力其實對于武則天還是觀望的態度。

當然武則天可能本意是通過對外戰爭，樹立自己的威信，同時將軍權抓在手里，這也是歷朝歷代帝王抓權的一種方式。

但是這也會有另外的后果，就是一旦失利，那就是墻倒眾人推，就如同《太平年》中石重貴的政權瞬間崩塌道理是一樣的。

所以說攘外必先安內，聽起來不正確，但實際上是歷朝歷代帝王的選擇。

而如果在當時西南如果亂起來，突厥和吐蕃兩條線同時爆發，那么李唐在當時確實可能會陷入非常危險的境地。

而戰爭背后是經濟的較量，如果李唐當時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在西南推進防線，而當時李唐的經濟環境并不好，那么也很可能就此拖垮李唐政權。

所以后世很多專家都是認可陳子昂的勸諫的，而武則天當時也意識到了這樣舉動的危險，所以也放棄了自己的想法。

當然我們現代人會覺得陳子昂這樣的放棄邊疆，放棄領土的想法不可思議，中國每一寸土地都不多余，怎么可能說放棄還是好事呢？

這不得不談到歷史的局限性。我們之前也經常聊到，作為一個農耕民族，是很難去管理山區和草原游牧的部落的，因為成本太高了。如果駐軍在當地不能有大量移民來從事農業生產，如果當地不能產糧食，根本就沒有條件駐扎軍隊，而從平原地區運糧食過去維持軍隊的開銷成本太高了，送一車糧食到了地方在古代這種運輸條件下，能剩十分之一就不錯了。

所以我們看古代不管哪個朝代，都無法對邊疆實現徹底的統治，頂多是打跑了當地的勢力，然后扶持一個傀儡勢力，但過幾年就變天了。

所以不管哪個朝代，從漢到唐到明，都是疆域擴張出去，但維持不住，因為沒有移民，打嘴炮的人自己才不愿去苦寒之地受苦，那最后丟給其它游牧民族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最后從秦到明都是退回來修長城，希望借助長城來守衛農耕文明。

所以長城在哪里，真實的疆界才在哪里。

真正對邊疆實現統治的確實是到了清朝。其實清朝也是借鑒了前朝的很多經驗總結，比如李世民的天可汗等經驗，對比如游牧民族進行分化瓦解，設立盟旗保持權力的平衡，而自己作為大可汗，從精神上對于游牧民族進行統治，而又通過藏傳佛教，從精神上徹底控制游牧民族，再施加以武力震懾和各貴族的聯姻，從而牢牢的控制了草原各部落和西藏各勢力。

所以清朝在中國近代的疆土實控確實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而另外一點非常重要，我們不能用現代工業化的思維去看古代。古代除了西域可以農耕，所以當時進行屯田之外，蒙古和西藏都不適合農耕，所以對于中原政權而言，就是雞肋。只能不斷從中原抽血去補這些地區，在一些儒家人眼里就是賠本的買賣，而有了北魏的六鎮之亂在前，這樣的教訓非常深刻。而這些錢如果用來給百姓減稅，確實能讓政權更為穩定。

而現代在工業化的背景下，很多過去無法農耕的地區實際上是有礦產等工業價值的，而工業化導致一個國家的生產力快速提升，就有財力去輸血維持邊疆的穩定。而邊疆的穩定對于一個國家的整體戰略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所以實際進了工業社會，我們才會對領土的概念更為重視，而這跟古代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學歷史，不能僵化，不能輕易的用現代的國家民族疆域等思維去套古人，因為經濟情況不一樣，政治背景不一樣，我們讀歷史，就要還原當時的經濟政治背景，然后嘗試去理解古人的思維，這才能得到真正的經驗和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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